陈书忙摇头,“不够啊,不够的部分从嫁妆里扣,四小姐假意要跳鱼塘,夫人不让人拦,四小姐没跳下去,自己哭着进祠堂里去了。”
第248章 湘烟心生一计
“祠堂锁着,也不让人探望。”陈书补充道。
许氏这会儿急得打转,心疼女儿,却又不能质疑虞氏的决策。
“夫君!”许氏找到裴二爷时,裴二爷正在思桦阁种花。
裴二爷自小喜欢研究草木,各种花草种子,但不爱看书学,就是起劲儿胡乱种,当是一种爱好,多年下来也算有一知半解。这几日赋闲在家,正好种种花。
“夫君,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种花,”许氏声音发抖,如同失了主心骨,“咱们宝珠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祠堂哪里能住人啊,到了晚上她一定会哭的,要不你同大哥大嫂去说说,轻拿轻放就算了,长个记性就行了嘛!”
裴二爷拎着锄头的手被许氏牵住,无奈扔去了锄头,想到女儿,连连叹息——
“你以为我不心疼宝珠吗?可心疼有什么用,你瞧瞧她都什么样子了,为非作歹把人家好好的小姑娘打成什么样子了,人家还都没追究呢。”
许氏听他话意,就是不管了,想到女儿晚上在祠堂的惨样,低头啜泣起来,“此事宝珠的确有错,可那位段小姐就没错么?宝珠行事虽冲动,但都是有理由的,她若不激怒宝珠,宝珠怎么会打她?眼下咱家这日子,还不如在颍川呢,在京城,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主。”
裴二爷最怕妻子哭泣,擦擦手将许氏揽在怀里安慰,轻拍着许氏的背,“大哥大嫂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宝珠确实该改改性子了。”
“宝珠再任性,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许氏带着哭腔,控诉道,“你就知道摆弄这些花草,朝廷的任命怎么还没下来,我只盼你快些有个官职,早些分家。”
老宁国公逝世三年了,分家是迟早的事,大家心知肚明。许氏想着,只要分了家,宝珠就不用被这样惩罚了。
裴二爷覆在她背上的手一顿,“委任没有这么快,最快也得中秋以后……我与大哥长期分离,其实住一块也没什么不好。”
许氏哭声骤停,肉肉的小胖手捶他一下,“我不是觉得大哥大嫂不好,我是心疼宝珠。”
和他多说无用,许氏擦了泪朝祠堂而去。
虽然祠堂的门锁着,但许氏还是能在祠堂外陪伴女儿。
隔着一扇门,许氏听见女儿在里头嚎啕大哭,心顿时揪紧了,“宝珠啊,娘来了。”
“呜呜呜。”里面的哭声远远的,停顿一瞬,又继续哭着,也不应声。这是闹脾气了,不愿意搭理人了。
许氏在门外站了许久,询问守门的丫鬟,晚上要给宝珠吃什么、睡哪里。
丫鬟恭敬地一一作答,“二夫人放心,夫人都吩咐过,吃食上不会亏待四小姐,晚上祠堂风凉,被褥枕头都有,不会让四小姐着凉的。”
许氏稍稍放下心来,又对着门板里道:“宝珠啊,你理理娘。”
里头继续哭着,半晌传来一声冷哼,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打小宠着的孩子,被这样关在祠堂里,难免要闹脾气,也很正常。
许氏长叹一气,站在祠堂门外陪伴许久,“宝珠,你若是想同娘说话了,就让丫鬟把娘喊来,娘陪你说会话,知道了吗?”
语罢,也没有任何答复。
许氏也不生气,朝着丫鬟看去,“她哭了那么久,晚些给她准备一条热毛巾,敷一敷眼睛,晚上她若饿了想吃夜宵,也拜托你给她准备些,虽是禁足,但大嫂也没说不让吃东西。”
许氏吩咐完,还朝着丫鬟手里塞了一锭银子,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丫鬟纠结地将银子塞进袖子里,暗道四小姐果真娇贵,二夫人脾气是真的好。
里头,哭声越来越响,断断续续地打起嗝来。
裴宝珠好不容易哭累了,听到外面丫鬟问:“四小姐,您晚上要吃鸡肉还是猪排。”
“都行。”她带着哭腔回答,终于止住了哭。
但是没过多久,天就黑了。
黑漆漆的祠堂里,燃着一排排的烛台。
一阵阵风刮到窗户纸上,飕飕的,风明明没有吹进来,祠堂里一排排的烛台却一闪一闪,裴宝珠一扭头,一圈全是祖宗牌位。
吓得她心头一惊,“有,有没有人啊……”
她哑着嗓子问,门外没有丫鬟的声音。
忽明忽暗的光,诡异至极,闪得眼睛发疼,仿佛都能看见祖宗的鬼影,裴宝珠闭上眼,狰狞地张开嘴,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突然,门吱嘎一声开了,她吓得后退,“啊!”
随后,丫鬟的声音传来,“四小姐,晚膳和被褥都放在这里了。”
裴宝珠扭头,如见救星一般,朝丫鬟冲过去,“放我出去!”
丫鬟被她扭曲的模样吓了一跳,将被褥和晚膳放置在门内,立马退了出去,二话不说将门关紧、锁好。既是收了二夫人的银子,也不能把四小姐放出去,一旦四小姐跑出去了,她可抓不回来。
裴宝珠快得像一阵风,扑到门边,几盏烛台忽然灭了,她头也不敢回,侧靠在门板上坐下,呜呜地小声抽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肚子也饿极了。
她正想问丫鬟能不能把她娘喊来,忽听门外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
“我来看望四小姐,就在门外看着。”
这话是对丫鬟说的。
裴宝珠听见,紧皱眉头,愤怒的声音沙哑,“都是你,你还敢来!”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裴宝珠皱眉,“干嘛不说话?”
隔着一扇门,段湘烟逐渐靠近,“四小姐,你今天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想勾引谁,我也想和你好好相处的。”
声音从高处到低处,她蹲下了,与裴宝珠齐平。
裴宝珠冷哼,扭过头,不过有了人说话,她到底是没那么害怕了,端起晚膳开始扒拉。
段湘烟慢吞吞道:“我也不怪你,夫人罚你,不是我的意愿,你晚上若害怕,我就在门外陪着你,你是我表哥的妹妹,也便是我的妹妹。”
第249章 宝珠心生一计
裴宝珠又一声轻哼,嘴里还在嚼着肉,“那你就在门外呆一宿,不对,三宿!这样我就考虑原谅你。”
“好!”段湘烟仿佛松了口气,欢喜地应下,“四小姐,你慢些吃,别噎着了。”
裴宝珠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阔给泥献殷勤的机灰了,别嗦发。”
段湘烟十分听话,果真就不说话了。
裴宝珠吃完饭,对静悄悄的氛围很不满,“你不是陪我吗,怎么不说话?”
段湘烟默了默,趴在门缝上,小声问,“四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杜公子?”
裴宝珠一个激灵,恶里恶气地问,“干嘛,你也喜欢?”
“没有,我对天发誓,我对杜公子真的没有非分之想,”段湘烟极力澄清,“何况他还是你的意中人。”
裴宝珠耳朵竖起,矜持道:“什么呀,我才没有意中人呢!”
段湘烟轻笑一声,如邻家姐姐般善解人意,“杜公子和你郎才女貌,一定是两情相悦,终有一日会成为人人艳羡的佳偶。”
这话,最是对裴宝珠的心思,让她毫无反驳之力。
她非常认可,害羞地低下头,小声道:“算你有眼力见,可我跟他都没有机会见面。”
段湘烟思忖片刻,趁着丫鬟去上茅房的间隙,道:“世子和杜公子关系匪浅,四小姐一定是有机会的,下次杜公子再来,我帮你拖住嬷嬷。”
裴宝珠眼睛一亮,“你真愿意为了我做这些?你不怕被嬷嬷罚?”
门外,段湘烟的声音突然变得落寞,“能跟四小姐一起学规矩,是我的幸事,不瞒你说,我打小没什么朋友,在我心里,四小姐是我的朋友。”
裴宝珠被这落寞的情绪牵动,小脸惆怅,“好吧,下次我不打你了,你脸还好吗?”
“不太好,伤了脸不知何时能痊愈。”段湘烟道。
裴宝珠话锋一转,“挺好的,这样你在府里多陪我一阵子。”
段湘烟一阵无语过后,蓦然哽咽,“伤了脸,我再难嫁人了,早知今日,我就该听我爹的,嫁给城西刘家傻儿子做妾算了,表哥不喜欢我,四小姐也不喜欢我,现在恐怕刘家也不要我了,我若以后回家去,我爹要打死我了。”
“啊?你爹要让你嫁给傻子?你好惨啊!”裴宝珠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不过你要是从今以后都听我的,我可以帮你找个好出路,永远留在我家,就像你姑姑那样。”
段湘烟疑惑,“像我姑姑那样?”
裴宝珠理所当然,“对啊,但前提是你得听我的话,我还要考察考察你,以后在嬷嬷面前,也不可以比我厉害。”
待丫鬟从茅厕归来,两人止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