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_沙拉薯条【完结】(207)

  她不知皇帝有没有召见姜大人,但等会儿天就要亮了,就算现在不召见,待会儿还是要上早朝。

  沈桑宁替裴如衍系腰带的手腕,因不安微微颤动,裴如衍理好领口,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夫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点头,紧抿着唇,没再说更多的。

  但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她忧虑着姜璃的安危,忧虑着扬州目前情形,忧虑着裴如衍被召入宫的原由,和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裴如衍单手拿着官帽,另一只手从抽屉拿出一封空白信塞在沈桑宁手里,“劳烦夫人替我书信一封去金陵,让谢霖去扬州。”他顿了顿,眉梢眼尾都是严肃,“央央,别怪我这个时候还在动心思,时局就是如此,虽残忍了些,但这也是谢霖的机会。”

  扬州与金陵很近,谢霖虽没有圣命,但作为宗室,自己请命赈灾合情合理,毕竟靠得近,没人比他更合适。眼下,是谢霖提高民心和圣心的机会。

  沈桑宁接过信纸,裴如衍转身步入庭院。

  绯红的官服慢慢融于夜色下,他不曾回头,边走,边戴上官帽。

  他忘了关门,沈桑宁捏着信纸,看着他消失,小院里的凉风吹了进来,紫灵匆匆赶来——

  “少夫人,您还要接着睡么?”

  沈桑宁摇头,走到书桌前,提笔给谢霖写信。

  以裴如衍的名义,但是她的字迹。

  谢霖此人,虽有时候不着调,但在正事上的能力,沈桑宁没有怀疑过,毕竟前世也有过交集。

  何况裴如衍能选择这位表弟,也代表信任。

  沈桑宁相信裴如衍,因此相信谢霖,不过在信的末位处,她夹带了点私货。

  “吾妻之友,姜氏之女姜璃,此行与其祖父一同治河,表弟若有机会,请帮忙看顾一二,不胜感激。”

  “扬州之危,若安置百姓的银两有所短缺,吾妻有财,尽可开口。”

  ——裴如衍,妻代笔。

  沈桑宁写完,将信封封好,交由陈武,找裴如衍养的心腹快马加鞭送去金陵。

  然后她也没闲着,出了府去,将存在钱庄的银票、酒楼和绣衣阁能够提取出来的银钱归拢到一起,放在盒子里拿回来。

  治河是极其耗钱的,先前让姜太爷去治河,国库就已经出了好大一笔官银,这次整个扬州沦陷,不仅要重修河堤,还得安置百姓,重建扬州城,这开销……

  前世好像是国库出了一半,剩下一半让富商们捐款了。

  但是要从富商口袋里掏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自古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为末,捐款反而要冲头一个,谁能愿意。

  沈桑宁愿意,上天给了赚钱的能力,自然也该做些贡献。

  可惜自己现钱不多,因为先前还让紫苏带走不少钱出去开拓。

  沈桑宁看着硬凑出来的二十万两,陷入沉思。这里头还包含了裴如衍的私房钱。

  天还未亮。

  被宣的官员陆陆续续抵达御书房,御书房内气氛凝固,宫人们大气不敢喘一个。

  裴如衍不是第一个到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左边站着上峰吏部尚书,右边站着自家舅舅平阳侯。

  皇帝不说话,没人说话,众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晋元帝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冷着脸,看着姗姗来迟的二皇子。

  第287章 世子接下赈灾任务

  谢玄看着还没睡醒,双眼一点戾气都没有,不论谁对上他的眼睛,仿佛都能被他的睡意感染。

  脚步还没站稳,迎面飞来一本奏折直接拍在脸上。

  “还没睡醒就滚回去!”

  晋元帝的怒声如重锤,谢玄一下就清醒了。

  “父皇恕罪,儿臣醒了。”谢玄惶恐地悄悄往上首瞧一眼,弯腰去捡奏折,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递回去,奈何晋元帝不接,他硬着头皮将奏折放在御案上,然后退回去,站在舅舅李丞相身边。

  众臣噤声,被宣召的大臣们多是紫色官袍,按大晋的官员服制,正三品及三品以上为紫袍,三品下,五品上为红袍,五品下七品上为绿袍,七品下,如下县县令为蓝袍。

  正一品文官为紫袍加玉,正一品武官为紫袍加金。

  御书房内,只有李丞相和镇国公为紫玉紫金,只有裴如衍和工部左右侍郎还是红袍。

  晋元帝懒得再看谢玄,反而朝站在最后头的姜御史望去。

  姜御史双眸无神,黑紫的唇色没有半点生机与活力,面庞都是哀戚沉重。

  晋元帝看了眼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转而望向户部尚书,“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陛下,这些年来为减少各地流民,花销不少,虽无大战,但边境诸国屡屡试探,一日不可放下戒备,几十万战士驻守边境,每年所需军饷就是一笔极大的开支,何况自您登基以来,兴建书院商街,又取消了夜市,还将税率减半,国库能攒下来的银钱实在不多啊!”户部尚书拱起双手,和往常一样的开场词。

  这段话,在场众人在朝会上都不知听过几遍了。

  晋元帝只问,“你又说没钱,那朕问你,扬州百姓要怎么办?”

  户部尚书低垂着头,面如菜色,“陛下,扬州修堤筑桥的三十万两官银,当初已经拨给姜老太爷了,如今横遭此灾,姜家该全权负责。”

  姜御史抬了头,张嘴想说什么,但李丞相没给这个机会,抢先一步道——

  “官银交到了姜家手里,姜太爷这差事却没办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此事是该由姜家负责,总不能让国库白白损失了那么大一笔吧。”

  期间,谢玄拧了拧眉,小幅度地伸手扯扯李丞相紫色的手肘,但对方仿佛毫无察觉,还是一副要姜家负责到底的态度。

  晋元帝忽然笑了下,“哦?”一个字的反问,透着权威与压迫,“爱卿要姜家如何负责?”

  李丞相继续道:“一场雨就让桥堤尽毁,可见姜太爷在其中贪了不少,自然是要姜家交出贪墨的官银,再让姜家人继续修桥。”

  贪墨两字,压得姜御史喘不过气来,朝前走两步,悲愤道:“李丞相,你莫要含血喷人!我父亲和女儿生死未卜,你一句贪墨,连证据都不用吗?!”

  李丞相半扭头,朝后看,“姜大人,你激动什么,现在是在就事论事,这官银确确实实交到了姜太爷的手上,不管姜太爷是贪墨还是能力不行,导致的扬州水灾,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难道你姜家不该负责吗?”

  “我——”姜御史向来是弹劾别人,生平少有词穷之际,这会儿被气得涨红脸。

  李丞相透出不易察觉的一抹冷笑,正要回头,忽听另一道年轻有力的男声响起——

  “李丞相莫要急于给姜太爷扣下贪墨的帽子,此事还未调查清楚。”

  突然开口的,是裴如衍。

  他站于两个紫袍中间,忽视了两边投来的目光。

  李丞相的冷笑收了起来,反驳道:“这帽子还需要扣吗?就算姜家没有贪墨,也是失察渎职!扬州百姓的苦难是姜家造成的,难道裴侍郎觉得姜家无罪吗?”

  不,姜家一定有罪,只是罪大和罪小的区别。

  若此时裴如衍回答无罪,那就是偏袒姜家,若回答有罪,就落了下乘。

  李丞相看他面色凝重,以为他进退两难,自以为占了口风上乘,却听他根本不接茬,反而语气古怪地问——

  “李丞相为何急于给姜家定罪?您口口声声是扬州百姓的苦难,难道您不知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中?姜家有无罪,是该查明,但当务之急,是为扬州解困,就算今日丞相与御史争论半宿,扬州之难能因此解决吗?”

  李丞相一时答不上来,以至于落了下乘,他面色一僵,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玉带钩,眼底是克制的不满。

  是他疏漏了,自以为给对方下了个语言圈套,于是步步紧逼,殊不知落入了对方设下的陷阱里。

  对方言之凿凿地将百姓当做挡箭牌,诉说着天下大义,几句话就将话题从姜家转到了扬州百姓身上。

  可是姜家的罪,就不定了吗?

  不,要定,但不是现在了,现在若再提,真显得李丞相格局小了。

  所以即便不满,李丞相也不能说裴如衍不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晋元帝默不作声,坐在上首,扣着玉扳指,视线扫过底下一众人。

  底下的臣子并不是按照官品大小站位的。就这一刻,两个派别的人物泾渭分明,比如裴如衍和平阳侯挨得很近,但平阳侯和李丞相就隔得较远,仿佛站一起互相会嫌弃。

  李丞相说不过裴如衍,当下的一瞬间,人的表情不会骗人,平阳侯、吏部尚书、镇国公甚至辅国公主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浮现出小幅度的嗤笑、冷笑、嘲讽。

  这些臣子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是因为从没站下皇帝的角度向下看过。

  晋元帝收敛眸中深意,看向样貌气质出挑,连说话都顺心意的裴如衍,“裴爱卿觉得,扬州之难要如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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