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儿口无遮拦的话,柳氏无从辩驳,“不一样。”
沈妙仪了然一笑,“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是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至于男人……娘,连亲爹都靠不住,我还能指望哪个男人?再指望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柳氏听闻,知道沈益的做法终究让女儿伤心了,“妙妙,你要想好了,若真留下这个孩子,将来——”
“娘不必说了,我意已决,若这个孩子不能活,我……也没有什么念想了。”
沈妙仪决绝的言语,给了柳氏心头一棒,柳氏惆怅一叹,转念间还是决定顺了她的意。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呵斥:“这孽种决不能留下!”
母女俩望去,见房门被打开,一脸怒气的沈益从门外走进——
“这药,你不想喝也得喝!若再打翻,就再煎一副!”
“爹!”
“老爷!”
母女俩同时出声恳求,可沈益的态度却很坚决。
“爹,你为何这么残忍?”沈妙仪指责道。
沈益皱眉,“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的姊妹们,哪一个有你这样随心所欲的?因为你,我丢了多少脸,游街过后,我依然可以好吃好喝养着你,但这个孩子,我是决不让步的!”
“老爷,”柳氏走到沈益跟前,“妙妙若失了这个孩子,此生就无法再拥有自己的子嗣了呀!”
沈益不语。
沈妙仪酸楚道:“爹若怕丢人,就将我送去外头吧,我到外头去生,不影响您的名誉。”
“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沈益指着沈妙仪的鼻子,“枉我这么疼你!”
沈妙仪直视沈益愤怒的眼睛,问:“爹是疼我,可不也为了冠玉的声誉,想让公府将我悄悄沉塘吗?”
沈益被怼得说不出话,柳氏生怕沈益彻底放弃女儿,连忙道:“妙妙,怎么又扯到沉塘去了,现在说的是你腹中孩子的事,你莫要再惹你爹生气了!”
沈妙仪果然不再咄咄逼人,苦涩道:“爹如此爱玉儿,为何就不能理解我也想保护自己孩子的心呢?”
此时,沈冠玉冲入房中,在柳氏的暗示下,一把抱住沈益的左腿,“爹!你就放了姐姐吧!求求你了!”
“你,你们!”沈益想甩腿,念及孩子年幼,还是没忍心,“你们真是煞费苦心,也不怕教坏了玉儿!”
沈妙仪突然跪下,跪在沈益的右腿前,“爹,我也求求您,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论父亲是谁,都是您的外孙啊!”
沈益低着头,左右看看自己最爱的儿子与女儿,无可奈何地垂下手,思索片刻后,不容置喙道:“出城吧,你去城外住着,别在京城里头,遭人议论。”
得到想要的回答,沈妙仪重重叩首,“多谢爹成全。”
“多谢爹爹!”沈冠玉学着姐姐的样子,给沈益叩头。
刚叩完,就被沈益一把抱在怀里,外头响起管家迟疑的声音——
“老爷,方才竹阳书院传了话来,说特殊渠道招满了,明年不收八公子了。”
沈冠玉眼珠子懵懂转悠一圈,“爹爹,什么叫特殊渠道?”
特殊渠道,便是不经过考试,招收的学生。
每年启思堂都会有特殊渠道,招收三十位小学子,多是权贵子弟。
沈益都打点好久的关系了,原以为板上钉钉的事,现在突然说收不了……
沈益抱着儿子的手都在抖,“可有问什么缘故?难不成妙妙游街,已经影响到玉儿上学的事了?”
闻言,沈妙仪不声不响地往柳氏身后躲了躲。
管家:“书院的人只来传了话,没说原因,不过他们说,特殊渠道进不了,但八公子可以通过真才实学考进去。”
“爹爹,什么是真才实?”沈冠玉又问。
儿子眼中的好奇,充满童真的疑问,恰好回应了管家的话。
沈益头疼道:“他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才学!就是书院不愿收我儿了,一定是宁国公府捣的鬼!”
他放下儿子,就欲去书院和国公府搞清楚真相,快步朝外走去,刚到府门处,又犹豫了。
这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出府吧。
即便确定是宁国公府捣的鬼,他又能如何做呢?不管是去理论还是比权利,他都拼不过人家呀!
思及此,沈益折返回去,柳氏欲上前安慰,被他拂开,朝沈妙仪发脾气——
“若不是你,你弟弟怎么会为上学发愁,你若是还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书院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都不至于将你弟弟踢出来!”
沈妙仪有苦难言,“玉儿也是沈桑宁的弟弟,书院也没看在她的面子上收玉儿啊,可见根本不是因为我。”
“你还挺有理!”沈益扬起手,真想扇人。
柳氏忙拦住,“老爷,妙妙还怀孕呢……对了,妙妙不是捐米了吗,到时候宣扬一番,用美名洗去污名,说不准竹阳书院还能收玉儿呢。”
第319章 谢玄恶意撞云叔的马
“糊涂!”沈益气得两眼发黑,“这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美名有屁用!”
沈妙仪悄悄抬眸,小声道:“爹现在说有人使绊子了,方才还怪我呢。”
还敢顶嘴,沈益再次扬手,“要不是你惹是生非,谁会使绊子,你还不服气!”
“老爷!”
柳氏再拦。
这一家子鸡飞狗跳,外头下人还在问管家,打胎药究竟还煎不煎。
……
“阿嚏。”
车厢外传来打喷嚏的声音。
沈桑宁打开车窗,看向与车马齐平的铁面,“云叔,你要不要添件衣裳,天凉了,容易感染风寒。”
“不必。”他高冷道。
然而,车厢内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拎着一件浅色的厚披风。
她特意道:“这披风没有男女之分的,您快穿上吧。”
云叔的铁面具微低,对着她手中之物,迟疑时,她也一直举着,最终还是接过了。
他不曾说话,只是迅速地将披风披在了身上。
就在快至城门时,后方响起豪迈的男声,“驾!”
伴随着数马疾驰的声音,“让开,让开!”
国公府的车马慢慢行驶着,占据了一半的道,即便此时再来一队车马也是能过的。
偏偏身后疾驰而来的人马,就爱并行。
“宣王出城,闲人避让!”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迅速往两侧躲闪。
就这冲来的速度,护卫队长根本来不及问主子的意见,直接抬手让车队避让,以免相撞。
外头嘈杂的声音,车厢内的沈桑宁自然听见了,避让王爷是应该的,只是宣王这作风,即便再多捐些银子也很难改变百姓对他的印象啊。
群马的疾驰声,愈来愈近,却骤然停下。
“吁——”谢玄停下马,嘴角微扬,带着些挑衅,“哟,裴夫人也出城呢。”
又不熟,特意打招呼准没好事。
沈桑宁却不能不回应,掀开窗,发现谢玄在云叔后头,“宣王殿下。”
谢玄嘴角笑意不减,眼中却如藏针般,想到因为裴如衍几句话,他就轻易双手奉上的一百万两,肉疼得很,偏偏这气没处撒!
突然,他的视线望向前面不让行的“护卫”,“本王要出城打猎,什么狗都敢挡在本王面前,不过得了主人几分青睐,就敢以下犯上,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裴夫人,你说这怎么办?”
捐了一百万两后,这人指桑骂槐的功夫见长,街道那么宽,便要叫别人让道。
沈桑宁面上的笑淡了些,装傻道:“这哪有狗呀,殿下意气风发,驰骋而来,狗可不敢在您前头,后头倒有可能。”
谢玄笑容收敛,咬了咬腮帮,冷笑一声,沈桑宁保持无辜模样。
而挡在谢玄身前,莫名其妙被骂成狗的“护卫”云叔,即便在他骂完人后,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马上,没让路。
谢玄见国公府的人都和裴如衍一样可气,不长耳朵似的,他透着恶意道:“裴夫人,本王先行一步。”
说着,驾马朝着前方的马屁股撞了一下。
前马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好在云叔拉紧缰绳,控制着马,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怼得上前去了些,看着像是给后方让行了一般。
“啧。”谢玄似找回面子般,带领同伴朝着城外驰骋而去,经过前马时,唇齿微动。
若有若无的一声“狗东西”传进云叔耳中,他握着缰绳的手紧成拳头。
谢玄纵马朝前的同时,扭过头,不屑地望向宁国公府的马车,如此,那一声“狗东西”就仿佛落实到了裴如衍夫妇身上。
然而,沈桑宁的脸却被那个带着面具的护卫挡住。
谢玄微微拧眉,方才一直没仔细注意一个护卫,现在才发觉对方带着面具,是国公府护卫队里唯一带着面具的人,还挺特别。
他能感觉到,铁面也一直看着他,上头两个黑窟窿,似深不见底,不知为何,谢玄觉得怪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差点撞到城门牙子上,才回神跑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