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但沈桑宁听出了他的不屑。
不一会,送宵夜下去的侍女回来了,“公子,表少爷催您了。”
被催促的马年眉眼弯弯,泛着柔光,“知道了。”
“阿兄催我了。”他重复侍女的话,疑似向她炫耀。
沈桑宁正想着要如何才能将马年绳之以法,如马年所说,律法无法制裁他,而道德……他又怎么会被道德所捆绑呢。
难道,律法制裁不了,就要任由他这么下去吗?
忽然,房门外传来嘶哑的啊啊声,引得一阵喧闹。
是老婆婆!
马年刚好吃完宵夜,听到声音,匆匆起身打开门,正好瞧见哑婆被护卫长拦住的样子。
马年厉声问道:“她一个乞丐,为何会出现在客栈里?”
掌柜在一旁忙道歉,顺便撇清关系,以免被迁怒,“马公子,是这位夫人要收留她的呀,给了银子让大夫医治!”
沈桑宁眉头紧了紧。
面对马年阴鸷狐疑的视线,她轻咳一声,“马公子怎么这么看我?”
“你方才是不是骗我?”他终于反应过来,“裴夫人烂好心到连个乞丐都要救,又怎么会能认同……我?”
马年的白皙的脸上是被欺骗背叛的愤怒,“你骗我,亏我还真的想与你交心。”
沈桑宁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缓缓后退,“马公子,我没有骗你,爱可以抵挡一切,但你不能强抢民女,枉顾律法,剥夺她人自由。”
“那又怎么了!”马年披散的黑发为他面容更添一分阴霾,“她们本就低贱,我好吃好喝款待,是她们自愿做我的妾!可你不一样!你我才是同等阶级的人,你为何要去同情她们!”
“我讨厌背叛,讨厌欺骗,你简直……该死。”他阴冷吐出该死两字,踏步朝着她走去。
“别伤害我家夫人!”护卫长松开哑婆,冲上前用刀挡住马年。
紫灵亦伸开手,像母鸡护崽般将沈桑宁挡在身后,鼓起勇气道:“你大胆,我家夫人是勋爵贵眷,你敢伤我家夫人,国公府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还有护卫很快就赶来了!”
“呵,”马年因被护卫长挡住,被迫停下,“可笑,这通州城是我马家做主,你们人在城中,还敢与我叫嚣?还是裴夫人聪明,先假意与我交好,待出城再去京城告御状?”
他蓦地低头,苦涩一笑,“我本以为,终于能有人懂我了,可惜上天不怜我,既不给我做女子的机会,也不让我有知己,既如此……你们也不必活着了。”
他一时笑,一时疯,自顾自说话时,马家的侍女早已消失不见。
不止侍女,连掌柜都不见了,生怕听到不该听的。
没人管束的哑婆横冲直撞,一头将马年撞倒。
马年身子早不如前几年强壮,被这一撞倒在地上,狠戾地瞪向哑婆,从腰间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马公子!”沈桑宁拨开紫灵,察觉他的意图,快声道,“我有办法让你和你阿兄在一起!”
马年伸出去的匕首,果然停在半空,扭头看她,“什么?”
只这一犹豫,匕首就被护卫长踢掉。
“你又骗我!”马年歇斯底里,爬着去捡匕首。
沈桑宁走到窗边,见马车中的黑衣男子走进客栈,应该很快会上来。
可她的护卫们还没回来!
也不知这黑衣“阿兄”武功如何,护卫长一人能否敌得过马家护院和黑衣“阿兄”。
精致匕首被护卫长抢走,马年猩红着眼睛大吼,“还给我!”
看出来了,这匕首应该是他阿兄送的。
“还给他,毕竟是心爱之物。”她对护卫长道,神色隐晦。
护卫长领悟,伸手让马年来拿,马年靠近,手刚触及匕首,就被护卫长反剪住。
想挣扎,匕首已抵在脖颈处。
“还骗我,还骗我!”马年没动,眼中闪着疯狂的恨。
沈桑宁走到他身边,“我没有骗你,我说了有法子帮你,你不想知道你在你阿兄心中地位吗?你不想知道若变成女子,你心仪的阿兄真能如你所愿、摒弃世俗吗?”
第330章 杀掉裴夫人
马年怔住,上下打量她。
随即,雅间的门被大力踹开,黑衣男子走进来。
另一边。
马府内。
黑夜中,女子穿梭在各个院中,快到连影子都瞧不真切。
“刚刚是不是有人过去了?”护院擦眼睛。
另一护院回道:“你眼花了吧。”
对话终止,恢复平静。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声音微弱,有气无力,从一黑漆漆的房中传来。
漆黑的房间隔壁,亮着灯,传来低低的哭泣。
“小娘,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云昭戳开窗户纸,朝里望去,这间房没有紫灵,她的目光被蓝衣女子鼓起的肚子吸引。
哭泣的,就是这个被称为小娘的蓝衣女子,她面前是一桌补品。
“我不想吃,也不想生。”她呜咽道。
丫鬟寡淡着小脸,也很为难,“你既然成了妾室,就得为公子生儿育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蓝衣小娘摇头,“这么多人为他生,可是孩子呢,怎么会都保不住?马家是受了什么诅咒不成,早知如此,我怎么也不该贪那三十两银子,我恐怕要送了命去!”
主仆的对话仍在继续,云昭拧着眉,继续往前走,这一排连着的屋舍,住着的全是被称呼为小娘的女子。
每隔一两间,便有一间房是空着的。
而每个住在房中的女子,都被强行要求吃补品,没过一会儿,又有女子哭了起来。
云昭飞身上梁,发觉马家守备最严的竟然就是后院,她想要救出这些被困的女子,需要声东击西。
于是朝前院而去。
到了前院,还没来得及声东,迎面碰上一人。
“爹?!”
她爹戴着面具,朝她点点头。
此时,马府门外传来些动静,父女俩齐齐上梁偷听。
店小二急赶慢赶,终于赶到了,看见那十分唬人的五十人方形队列,当下才真正意识到,裴夫人来历并不简单。
所以……
马公子这次是踢到铁板嘞?!
店小二惊讶之余,快速走到队伍前,朝着队列前一高一矮的两人走去,也不确定谁是主事的。
“两位,两位!”
宋神医与齐行舟双双望去。
店小二先看一眼马府紧闭的门,见没有马府的人听见,才敢激情发挥,“出事啦!马公子去客栈了!”
“什么?”一大一小两张脸,一个惊诧,一个慌乱。
店小二懂了,马上对慌乱的小少年道:“他把先前劫持的姑娘给送回去了,让小的来送口信,让你们把人给撤了,裴夫人孤立无援也不能拒绝呀!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阿姐有危险!
齐行舟脑子里出现这五个字,慌乱紧张害怕多种情绪交织,没等小二将话说完,就指挥着护卫们返回,“快!”
喊话时,他自己已经跑出去了,身板虽小,跑得飞快。
一行人五十二人,罗列成三排,朝着客栈跑去。
路人从头到尾都不知发生何事。
房梁上,云叔对着云昭发号施令,“你去客栈。”
云昭抓住他,“爹,后院关着好多女子。”
“知道了。”他转瞬消失。
屋檐下,马府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门房从缝里盯着一行人跑远,转身去回禀给总兵马大人——
“老爷!他们撤了!”
马总兵正坐在厅堂里吃馄饨,松了口气,“那个孽子又在外面给我惹祸,劫了谁的人不好,去惹裴家的,他是眼睛不好吗,姑娘的气质分辨不出来?”
管家叹气,“跟着公子的护院来报,说公子已经取得了裴夫人的谅解,您看,那些人都撤走了。”
“大人!不好了!”又一护院赶回来禀报,“表少爷让您派人过去将裴夫人一行人等灭口。”
马总兵端着碗的手差点没端稳,大惊失色,“何至于此啊!”
护院道:“裴夫人不接受公子致歉,表少爷怕她出通州后会生事,还不如将人就此解决。”
马总兵惊得说不出话来,那可是国公府的人啊,就这样一言不合全杀了?
“大人,还请快快决断!等那些护卫回去,表少爷怕是会有危险!”
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马总兵哪还有什么决断,根本就是被架在架子上了,“去,传我令,城中出了江洋大盗,将街上一干人等清干净,提早宵禁,再调一百守备军,今夜务必将贼人清理干净。”
“大人,不用府中护院,用守备军?”总管多问。
马总兵:“既是剿匪,怎么能用护院?快去,千万要保证吾儿与表少爷的安全。”
“是。”护院接了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