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平阳侯显得平和很多,领了命令离开后,晋元帝久久没回神。
褶皱的老脸上露出了期盼的笑,心中想着,这次若真能找回来,定要将欢儿打一顿才行!
这不孝子,心里光装了天下了,没有老子!
然而,欢喜没有多久,瞥见奏折上的内容,想起马家所作所为,笑容瞬间消失,“让老二也入宫!朕瞅瞅他今日干坏事没有!”
那厢,逃出生天的李四刚回到家。
前脚刚回到家,后脚,桃色事件就在京城传开了,大街小巷都是他的风流韵事。
“听说了吗?相府的四公子是个断袖。”
“竟然与亲表弟厮混,通州都传开了,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香艳,据说……”
“马家公子一心想嫁给李公子,欲挥刀自宫,自宫前还抢民女只为传宗接代。”
“嘶,真是不得了喔,李四公子不是快要和刘家小姐结亲了吗?刘家能憋下这口气?”
李丞相回府时听闻,脸都绿了,明明是派四儿子去扬州将经手贪污之人悄悄杀掉,要不是派别人去不放心,也不至于让亲儿子跑一趟。
岂料扬州都没去,惹了一身骚回来。
赶回家后,瞧见李四沐浴完正待在房里,李相怒不可遏地将人提出来,“逆子!你在外头都做了些什么!”
李四被拖到庭院里跪着,一夜没睡顶着黑眼圈,眼中布满红血丝,李丞相还没问,他便将通州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告知。
李丞相两眼发昏,“我让你去扬州,你跑通州去做下这等丑事!”
李四跪在地上,自知惹下麻烦,屁也不敢放。
“做丑事就罢了,还与马年闹出这么大阵仗!还想杀裴夫人?你要真能杀光所有知情者,我还要夸你两句,可你非但没有,还亲自出面杀人,你是有多自信啊!现在逃命似的跑回来,你是不是以为我能给你擦屁股?!”
“我也没想到。”李四低头,他倒是也想将人杀光啊,那不是被反杀了,才没办法的吗。
想着,他突然道:“父亲,马家犯下的事,与我们李家何干?反正他们父子已死,我们只要不认就好!”
李丞相看着李四,糟心得很,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若不出面杀裴夫人,还能将所有一切甩到马家身上,可你亲自出面了,人家也还活着,你真当人家是阿猫阿狗说不来人话吗?”
还不认,不认有用吗?李丞相一脚踹在儿子身上,“你个蠢货!”
事到如今,陛下一定知晓了,李家是何态度,变得尤为重要。
李四能想到将一切推到马家身上,李丞相自然也能弃卒保帅。
“来人,把他捆上!移交官府,我相府要与他断绝关系!”
李丞相刚说完,李四就死死盯着他——
“父亲,您当真要如此对我吗?我可知道您不少勾当啊!”
“还敢威胁?”李丞相后槽牙都咬紧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莫要忘了,你的姨娘和弟弟仍在家中。”
李四握紧拳,垂下头,满面阴霾五官扭曲。
家丁正欲上前捆绑,马姨娘带着小儿子闻讯赶来,跪在李丞相面前,抱住丞相大腿,“老爷,您不能这么对阿成啊!”
还未及冠的李家六公子也跪在相爷面前,“父亲,请您放过兄长吧!”
昔日美人已老,即便还有几分风韵,李丞相也早就没了新鲜感与怜惜之心,抬腿将马姨娘踹开,“你教出来的蠢货,再替他求情,连你一起赶出去!”
“老爷!”
“姨娘!”
庭院里,母子俩各喊各的,李丞相再看看向来聪慧的小儿子。
小儿子李六聪慧懂礼,与李成完全不同,他一心读圣贤书,不谙世事,眉眼清秀,一身文人书卷气,“父亲,哥哥有错就向陛下认错,不管怎么罚都好,请您不要放弃他。”
李丞相无语极了,倒还是没舍得踹小儿子,偏开头,一心只想着赶在皇帝之前,将李成给撇出去——
“阿成,事情是你闹出来的,此事必要给陛下和裴家一个交代,马家父子已死,只有你了,你再想想你弟弟和姨娘,你难道要与为父鱼死网破吗?”
语罢,护院们捆绑李成时,李成半点挣扎都没有。
这可惜,僵持的这一会儿功夫,皇宫的太监已经到了相府门口,还带了晋元帝的亲卫。
“相爷,陛下有旨,宣您与令郎入宫,还是不要耽搁了。”
同一时刻,谢玄也赶来相府兴师问罪,开场白却是——
“舅父,表兄怎么喜欢男人?”
第338章 丞相、谢玄vs宁国公
话刚说完,拐过廊道,正好与传旨意的太监碰面。
谢玄心道一声晦气,转头想离开。
身后传来太监尖锐且从容的声音,“殿下,请您一道进宫,陛下也宣了您。”
谢玄默默闭上眼,拳头在袖子里捏紧。
李家四表哥是断袖,在外闹出风波,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进宫去准没好事,但还是得去。
谢玄咬碎了牙,“知道了。”
说着朝李丞相走去,期间对地上的李四投以嫌恶的目光,讽刺道:“表哥真是做了件好事,本王都得陪你一起风光。”
李四不敢回话,作为李家不受宠的儿子,没有机会和宣王这个表弟亲厚,也知道宣王脾气极差。
李丞相老脸臊得慌,“殿下,你……哎!”
“舅父也风光,都风光。”谢玄白眼翻上了天。
太监是见过大场面的,也不会笑,“宣王殿下,丞相大人,李四公子,请~吧——”
说是请,但只有谢玄和李丞相是能走路的,李四直接被帝王亲卫从地上抓起来,押着走。
“阿成——”
“哥——”
马姨娘和李六追了几步,被挡住后,无奈止步于相府,望着一行人离去。
李六心中无比沉重,“姨娘,哥他真的和马家表哥……”龙阳癖、断袖癖,李六难以启齿,俊秀的脸又红又青。
马姨娘想起外面的风言风语,痛苦地拧眉,如今还不知马家会落得什么下场,恐怕娘家要完了,大儿子也完了。
她看向李六,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马年的眉眼,心一惊,“儿啊,你千万要好好读书,听你父亲的话,明年考个举人回来,莫学你哥哥,你哥这次只怕是……”想着,她抱着小儿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马车上。
谢玄和李相对立而坐,李相正在思考待会儿要如何撇清干系,谢玄臭着脸,心里有气,“舅舅,四表兄酿此大祸,你就该当机立断,现在好了,留着他,待会本王又要被牵连。”
“殿下,不论此事如何了结,老臣定尽全力护着殿下。”李丞相庄重承诺。
谢玄见他一副殚精竭虑的样子,移开眼,轻哼一声。
此刻,平阳侯正从皇宫出来,虞家的车马朝着竹阳书院的方向而去,与谢玄的马车交错。
谢玄的折扇将窗子挑开些,不难看出,平阳侯刚从宫里出来,他面上忧虑,与李丞相道:“舅父,平阳侯又进宫了,会不会是皇兄有消息了?”
“有就有了,”李丞相毫不在意,“这么多年,传回京的消息还少吗。”
有哪一次找到太子了。
谢玄自然也知道,皇兄能回来的可能性不足万一,但不知为何,右眼皮忽地一跳。
总有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就知道了。
此刻。
御书房内。
赶在谢玄和李丞相抵达前,宁国公先求见了。
收到儿媳从通州传来的家书以及信物,宁国公马不停蹄赶入宫求见,此时跪在御案下。
“陛下,臣有罪!”宁国公声嘶力竭。
晋元帝早已在奏折中得知大致经过,这会听宁国公请罪,就知道他要开始演了,亦是眼皮一跳,“起来说话。”
“陛下,臣有罪啊,”宁国公被一旁公公搀扶起身,话音未断,“儿媳沈氏捡到宣王信物,却因急着赶往金陵为筹救灾款,而没来得及归还,此为罪一。”
“行至通州,路见不平,身陷险境,虽是情急之下不得已才用了宣王信物、以还通州安宁,但错了就是错了,假传宣王命令此为罪二。”
宁国公弯下老腰,“只是沈氏尚不在京中,还请陛下治臣的罪吧!”
听听,听听!
晋元帝挑了挑眉,用茶盏掩饰住冷哼的嘴角,哪里是来请罪的,分明是来让他见证,防止今后因信物之事,被老二针对!
他还没回答,太监便来禀报,丞相与宣王到了。
“让他们进来。”
晋元帝抿了口茶。
李丞相谨慎地迈步入内,后头是被钳制住的李四,而谢玄落后一大步,跟在最后。
即便在最后,晋元帝也一眼扫到他,“上前来。”
谢玄不情不愿地上前,“父皇唤儿臣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