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黑暗的山林里传来声响,像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老大!在那里!”戴着叶府金银的土匪瞧见了树下的衣物。
此言一出,站在树下已经踏出几步的叶公子,暗道一声不好,那贼子竟搬来了救兵?!
“公子,我们中埋伏了!”最聪明的护卫喊道。
“公子,他们好多人,您先走,属下们垫后!”
临阵脱逃可不行!何况对面一众人还光明正大地戴着叶家珠宝!做贼的嚣张至此,叶公子年轻气盛,又有武功,哪能受这鸟气?再看对方一众人像是山中土匪,叶公子不屑一笑,“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得罪我叶家,他们也就到头了!”
土匪们满心满眼是自己的衣物,都没有将窃衣贼跟前面光鲜亮丽的富家子弟联想到一起。
但“乌合之众”,土匪老大听懂了,连日被窃衣,今夜还被当狗遛了圈,本来就气。
光鲜亮丽的富家子弟又怎么样,这里是城郊,又不是城内!而且,他们山寨里人多啊!
土匪老大当下就没忍,“你大爷可不是乌合之众!”
叶公子拳头硬了,望向身后面面相觑的护卫们,“看什么,干他们!”
人少又怎样,土匪不过是乌合之众!
就这样,叶家的人率先冲上前。
月,高悬于黑夜上空,月下树上,一抹修长身影站于枝头,衣袂随风而动。
谢欢低低一笑,悄无声息地离开。
官府派来的官兵正在赶来的路上,但他们甫一出城,就没了方向,不知该去哪里寻找叶公子。
此时,远处草丛传来窸窣声。
官兵指着声源的方向,“应该是那边。”很快,又看见谢欢起初刻意留下的踪迹。
官兵朝着正确的位置快速靠近,踏踏踏的马蹄踩踏了不少枯黄的野草。
待瞧不见官兵的影子,风一吹,顽强的野草再次立起,野草丛中,融于黑暗的身影若隐若现,顷刻又消失,朝着叶府而去。
一刻钟前就已回归平静的叶府,各院的烛光熄灭大半。
方才确认过账本还在,放下心的叶磐回了院子,但因为长子追贼未归,还没敢睡下。
想来追个贼人而已,也出不了什么事,他尚不知长子莫名其妙去“剿匪”了,更不知此时此刻他最担忧的事情也发生了。
云昭跟着脚印,寻到了账本,揣在怀中准备离开。
离开之际,在房顶瞧见了——
“爹,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欢看见她得手,朝她点头,低语,“你先走。”
云昭疑惑,“还有什么事需要干吗?”
谢欢摇头,平静道:“无事,我偷听一会儿。”
云昭:……
闻言,她虽无语,但也无可奈何,只嘱咐一声小心,就先离开。
谢欢轻巧地落在叶家主院的屋顶上,扒开一块瓦砾。
房中,叶夫人多次朝外望去,担忧道:“老爷,大儿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能出什么事,”叶磐隐隐担心,但不表达,“他带那么些人,只是抓个贼而已,这要是也能出事,他还能成什么器。”
叶夫人回头看看叶磐,欲言又止,连叹三声,在房中转悠不停。
叶磐不耐地啧一声,“别转了,我眼都花了!”
“老爷,那个贼若只是为了钱财,何必这么大张旗鼓,也太蠢了些,”叶夫人面上忧愁,思虑良多,“只怕他不止是为了钱财,会不会……”她顿了顿,蛾眉紧蹙,语气加重,“会不会是被咱家有仇的仇家雇来的杀手,这次要杀咱儿子吧?”
叶磐被她说得心烦,“我们行商的哪有什么生死仇家,再说了,我们背后那是什么人,放眼金陵,谁敢与我作对?”
言罢,他自己陷入沉默中。莫名想起了三日前与裴少夫人的对话。眼下,整个金陵最看他不惯的人,恐怕就是那个女人了。甚至,她还揣测他叶家税务有问题。
思及此,叶磐的手掌心出了汗,他倒不觉得今天的贼跟那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关系,但以防万一,还是该早做打算。
叶夫人瞧他眉头紧锁,问道:“老爷是想起什么了?难不成咱儿子真有危险了?”
“危险的不是他,”叶磐凝重道,“是叶家。”
第365章 将裴少夫人赶出金陵
叶夫人脑子里转了两圈,“老爷,咱家能有什么事,何况背后还有相爷撑腰。”
叶夫人站着不动,这回是叶磐来回踱步。
他思来想去,蓦然站定,“就是因为相爷,我才会与裴少夫人作对。”
“相爷下了指令?”叶夫人问。
叶磐摇头,“二皇子捐献白银百万两,他们损失的数额,来同我索要,若非要给相爷补上这巨款,我府中怎会临时亏空,我又何至于拒绝捐款。
“其二,相爷虽无指令,可相府与宁国公府不和已久,我与裴少夫人一个下马威,也算是向相爷表忠诚。”
当时,他也没想太多,哪里料到一个女子开口就是税款。现在算是被人掐住七寸,叶磐生怕裴少夫人想法子来查税。所以为今之计……
“我得让她知难而退,放弃在金陵筹款,她既是为筹款而来,筹不到钱,或许会早日离去。”
叶磐打定主意,叶夫人却咬紧腮帮,迟疑地开口,“白天打叶子牌时,我听人说,越家好像捐了钱,裴少夫人离开越家的时候,丫鬟手里拿着木盒子呢。”
“越家?”叶磐想了一下,半晌才想起名字,“那个越枭?”
叶夫人点头。
叶磐冷哼,言语与眼神皆充斥不屑,“一个破乞丐出身,靠着鸠占鹊巢才有一席之地,不过是个阴险且卑贱的小人罢了,这些年都极少回金陵,还不是因为我们知晓他的底细,不敢与我们打交道,他这种人只有到外头才能挺直腰杆,能捐多少钱?不过是存了些攀附心思,以为攀上裴家就能像我们叶家一样,呵,做梦呢!真是年轻,起不了什么气候。”
这番话,叶夫人也认同,忽地灵光一闪,“老爷,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定能让裴少夫人尽早离去,说不准,也能让相爷满意。”
“哦?”叶磐看向夫人,附耳过去。
房顶上,谢欢忍不住腹诽,房中就两个人,至于说悄悄话吗?
哼。
他也附耳在瓦砾上。
谢欢耳力好,但凡底下说话了,即便再轻,他也定能听见。
但,没说。
被该死的动静打断了,是叶公子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众官兵。
叶磐与叶夫人惊疑地出门相迎,为首的官兵笑着道——
“叶老爷,叶夫人,令郎今夜协助我们将土匪窝包围了,大功一件呐!”
“啊?”叶磐与叶夫人两脸疑惑。
底下是一片恭维寒暄,谢欢耳朵都起茧子了,自知再听不着有用的信息,直接离开。
回到微生家时,夜已深,见陶园熄灯,他并未去打扰,直接去了颜颜的寝居。
这几夜,他都睡这里。
但今夜,寝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颜颜的母亲,谢欢瞅了眼,见老太在里头静默地坐着,大概是年纪大了失眠闹的。
可是谢欢不失眠啊,大冷天的,就等在外头。
他透过窗,看老太打起瞌睡来,差点要后仰过去,他下意识咳嗽一声,将老太婆吵醒。
老太婆睁开迷茫的眼,看看四周,“谁啊。”
无人回答。
她低头,疑惑地呢喃,“诶,我怎么在这里。”
门外的谢欢皱了皱眉,这是痴呆了吗?
换老太婆痴呆了,他心中也并无快意。
见老太婆颤颤巍巍地走出门,谢欢躲了躲,等她彻底消失在庭院里,他才进屋。
房里的灯,都没有熄。
谢欢将门关上,熄了灯躺榻上歇息。
后半夜,墨染苍穹,月亮悄悄躲了起来。
伴随着一声滚滚天雷,雨水倾盆而至,狂风拍打窗棂,门外沙沙作响。
谢欢在颜颜的榻上睡得很好。
沈桑宁在陶园复盘了一遍阿衍的信,也睡得很好。
但有人不好。
叶家的房屋漏了雨,恰好就在叶磐的主屋,夜里睡着睡着,屋顶就跟开了口子似的,雨水穿透床帐,迎面来了个透心凉。
深秋啊,多冷啊。
屋顶的口子,正对着他的脸了。
两口子都醒了,叶磐气得不行,半夜开始回想,府里前不久才修缮过的,瓦片都是极好的,不可能会碎。
他思来想去,满心阴谋论,少不得怀疑到那位裴少夫人身上。
自打她来了金陵,叶家不是进贼就是漏雨。难道是她派了人来,监视叶家?那今夜与夫人的谈话内容,岂不是都让她知道了?!想到这个可能,叶磐毛骨悚然。
第二天一大早,雨还未停,他就备了些价值不高的人参片,提着礼,以“老友”的名义去微生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