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路人面面相觑,听着他接下去的话。
鬼祟男子摇摇头,叹一声,“这两人啊,他们——”
忽地,肩膀被敲了敲。
“谁啊,”他扭头,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站在身后,“青天白日吓唬谁呢!”
“青天白日,”谢欢一字字板正道,“叶家就派你来使这下作手段了?”
“什么叶家,你莫胡说。”鬼祟男子一脸心虚,稍微眼毒些的路人都能看出他的紧张。
谢欢不管他,一把将他扛在肩头,对着路人道:“不信谣,不传谣。”语罢,将鬼祟男子扛到巷子里。
巷中传来叫苦连天的惨声。
谢欢将人打晕,绑了起来,嘴巴里塞上臭袜子,将人藏到了叶家内偏僻荒废的陋室里。
鬼祟男子在陋室中醒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轻微动静,手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根本没办法出去。饶是身处叶家,也无法去给家主报信,污蔑越枭和沈桑宁的任务被打断了。
叶磐尚不知,还在坐等着好消息,等着外面铺天盖地的谣言绯闻,不怕赶不走这两人。
此时。
叶家的账本已经递到了裴如衍的手上。
遇上叶磐那样的小人,他心中不免担心夫人处境,怀揣心事。
他面色沉重,被谢霖看出,谢霖便道:“表兄若想去趟金陵,去就是,早些回来便可。”
说这话时,两人站在街上,街上嘈杂,没有行人,两旁工匠正修缮房屋,一直发出叮叮铛铛的声响。
裴如衍有些顾虑,“过阵子吧。”
他还不能离开,他是奉皇命而来赈灾的,眼下关头不能擅离。他能做的,就是将账本与奏疏交给陛下。
于是,裴如衍当即写了四本奏疏,一本是关于叶家行贿漏税,一本是关于叶家与李家的离奇联系,一本是写叶家为富不仁干扰妻子筹款,最后一本是写扬州现状。
将四本奏折交给官驿,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谢霖看着他担忧的样子,感慨地摇摇头,正此时,扬州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舅舅?”谢霖看着蓦然出现的平阳侯父子,差点以为花了眼。
对于平阳侯的出现,裴如衍显得淡定多了,“舅舅。”
平阳侯一脸精神地朝他们点头,一边将儿子扯下来。
虞绍一张脸憔悴得很,腿也是软的,眯着眼刚想说什么,嘴巴突然努成了一个圈,“呕~”
谢霖吓一跳,眼疾手快扯着裴如衍后退一步,另一只手虚掩着鼻子,“舅舅,你们这是赶了多少天路啊,都给阿绍颠吐了。”
虞绍捂着胸口,弯着腰跑到边上呕了呕,右手高高扬起挥了挥,示意自己没事。
“他没事,”平阳侯随意道,“就这身子骨,是该好好磨炼磨炼了,遇事根本扛不住,哪像你们——诶,你们最近可有在扬州见到特别的人?”
特别?谢霖直视着平阳侯,意思不言而喻。
裴如衍问,“舅舅是在哪儿听到了太子的风声,来扬州寻找了?”
他说话时,平阳侯一个激灵,伸出食指比着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紧张道:“哎呀,秘密任务,你们别传扬。”
谢霖无所谓地哼了声。
“你们当真没瞧见太子吗?”平阳侯谨慎地看看周围,把两个大外甥拉到边上,小心翼翼地取出画卷,“你们年纪小,记不得太子样貌,我再给你们看一眼,辨认辨认。”说着将画像展开。
第371章 越挫越勇,去金陵找太子
谢霖瞥了眼扶额,“舅舅,这画像怎么又换版本了,就这么下去,不知能寻多少个与太子相像的人。”
裴如衍扫了眼,未发表意见。
平阳侯见两人神态,就知无望,一时间失落沾满心头,不知何去何从。
吐完了的虞绍吸吸鼻子,走过来,“为何不在城墙上挂太子画像呢?”
平阳侯摇头,“那是为了太子的威严和国家的安定。”
一个国之储君,失踪多年,不仅会引发百姓恐慌,甚至会让太子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崩塌。故,对外宣称只能是游历。
这与裴如衍年少失踪的经历有几分相似,他还能共情些。
不知想到什么,他打破沉默,“舅舅此番带了多少人?”
“不多,”平阳侯道,“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带了十几人。”
裴如衍点头,“如果舅舅不赶着回去,可愿留下来帮些小忙?”
平阳侯当然不赶着回去,他奉皇命要在扬州城找太子,今天才刚到呢,何况陛下也说了,找不到先不要回去,慢慢找。
于是平阳侯接话道:“什么忙?”
裴如衍面露慎重,“扬州城郊有一批山匪,若不尽早除掉,只怕会影响物资的运输。”
这是要他去剿匪,平阳侯心道,这大外甥真能给他派活儿,剿匪能算小忙?但当下的确无事可做,找不着太子做些别的功绩出来也好,平阳侯思索着应下,“好。”
“爹,你去剿匪,我想休息,找个地儿睡觉。”虞绍眯着眼,眼睛一圈青紫。
“睡什么睡,小小年纪就知道睡。”平阳侯拎着儿子上马,快马离开。
站于原地的裴如衍稍显从容,谢霖啧啧一声,“表兄啊,你觉得舅舅能找着太子吗?”
闻言,裴如衍微微偏头,明知故问的眼神看向谢霖,“你心里没答案吗。”
“咳咳,”谢霖摩挲着手指,尴尬道:“有。”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没过多久,谢霖的“不放心”更加放大,成为惴惴不安的心事。
因为一个时辰后,平阳侯一脸喜色归来。
表兄弟俩都以为是剿匪成功,岂料平阳侯激动道:“土匪窝早就让人端了!我看了,里头的不少物件还有使用痕迹,可见土匪窝刚被端没多久,也是怪了,里头连尸体都没有,你们说,会不会是太子端的?”
表兄弟一阵沉默。
沉默中,虞绍给予亲爹肯定的回答,“我觉得也是,不然谁会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事了拂衣去,城内外都没人知道土匪窝被端了。”
听了此言,激动的人更激动,焦虑的人更焦虑。
平阳侯又精神了,一把牵住虞绍,就去扬州城兜圈子了。
谢霖一脸郁闷,“表兄,我……”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显得自己像很坏的人。
不知从何时起,他也不想让太子归来。
裴如衍知他纠结,宽慰道:“别急。”
而后,招来陈武,谨慎吩咐道:“去查查,城外土匪窝是何时散的,又去了何处,动作麻利些,别让人看见。”
土匪窝没了,但裴如衍确定,扬州城内的官差并未出动,所以土匪也没有被抓进城,偏偏土匪窝里没有尸体,那么这些土匪去了哪里?
约莫到了晚上,陈武还没回来。
没等到消息的谢霖根本睡不着,在自个儿屋内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躺下,还是忍不住跑去了裴如衍的院子。
守在院里的护卫象征性地拦一拦,谢霖真要进去,他们也没办法。
寂静的夜,房门被轻轻敲门——
“表兄,你睡下了吗?”
“……”
“外头冷,快让我进去。”谢霖又敲。
裴如衍还是开门了。
门打开,他穿得一身黑色缎面亵衣,月光照下来还有些闪亮,但是裴如衍觉得很冷,倒是没缩肩膀,只皱了皱眉,“怎么了?”
谢霖直接进了屋,将门关上,“表兄怎么能睡得着?”
裴如衍静默地看着他,许久才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急吗。”
“……”谢霖点点头。
此时被谢霖念叨的陈武回来了。
“世子!”陈武进门,发现房中有两个世子。
迎着谢霖求知的神色,陈武一一道来:“六七日前,山匪们突然全部离开了扬州,去了金陵,与金陵城外的土匪合并了。”
“两日前,金陵城外的土匪窝被官兵和一个姓叶的公子一锅端了。”
听了陈武的话,谢霖稍稍放心,看向裴如衍,“那就是与太子没有关系了?”
裴如衍未答,困意全无,“阿霖,莫要被风吹草动乱了心。”
谢霖低下头,发出叹息。
隔日,在城中歇了一夜又寻了一天的平阳侯,自然也打听到了土匪窝的动向,于是对两个大外甥直爽道——
“那些个山匪被抓去了金陵府衙的大牢,我准备去探监,问问他们是否见过太子。”
平阳侯对两个大外甥毫无隐瞒,带着生无可恋的虞绍再次上路,离去的背影充满不符合年纪的活力。
第372章 灭门之祸
趁着夜色赶路的,不只有平阳侯。
还有送奏折和账本的使者,以及振翅飞舞的信鸽。
信鸽挥动着翅膀,飞入皇城,进了宣王府的上空,还没落下,就被一支利箭射中,“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