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慈弟孝的一幕,也暖不了虞绍的心,他捧着脸撑在桌上,等待着小厮回来。
最终小厮没寻着那个人,空手归来,虞绍垂着眸叹息。
此时,庭院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虞绍抬眸望去,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太子会将他的平安佩取回来,寄希望于太子身上。
于是目光便一直追随着谢欢,谢欢却没有给他一点眼神,仿佛毫无所觉,转身进了对面的房间。
虞绍眼看着对面的门阖上,知道太子并未帮他取回平安佩,他的希望落空,再度垂下眸,烦躁且失落地躺到了床上。
心里想着,一个平安佩而已,没了便没了,能帮一个人看病,也好。
闭眼之际,却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以后不要破面子了。明明十两银子能解决的事,他却把祖母给的周岁礼送出去了。
对门的谢欢,故意没将平安佩拿出来,在屋里转了圈,去后厨吃牛肉面了。
上门的罗大夫在微生老夫人的允许下,领着小徒弟去了陶园,给沈桑宁把脉。
把脉时,齐行舟紧张地站在一边,一张小脸上写满了问题,又怕打扰大夫,所以都没问出来。
沈桑宁穿着款式宽松的衣裳,没有收腰,外人看着不明显,但她自己却是知道肚子几斤几两的。最近也重了不少。
罗大夫把完脉,对上齐行舟纠结的小脸,和蔼地道:“你这孩子,长得和你娘还挺像的。”
齐行舟愣了下,“大夫,我阿姐可还好?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好?什么时候生?”
罗大夫脸上笑意加深,“放心吧,外甥挺好,你阿姐也很好。”
齐行舟松了口气,下一瞬又拧起眉,“外甥?”
“你这孩子,”罗大夫指指他,又看向沈桑宁,“还想套我话呢。”
沈桑宁也有些疑惑,“罗大夫,我这孩子是不是养得太好了,如今才五个多月,按理说,不该显怀得太明显,还是我最近吃太好了?”
罗大夫笑而不语,在姐弟俩的目光下,重新写一张药方,再将原本对小徒弟说的话又说一遍。本想就此离去,到底还是没忍住,吩咐小徒弟将门窗关上,才与沈桑宁道:“你身体康健,体质异于寻常闺阁女子,你腹中胎儿,可是长了五条腿。”
“五条腿?!”齐行舟的小脸吓得毫无血色。
沈桑宁眉眼闪过惊讶,不如齐行舟那般害怕,反而有些惊喜,向罗大夫确认,“您确定?”
齐行舟紧紧盯着罗大夫,见对方没有开玩笑,他赶忙走到沈桑宁身边,颤抖的手臂轻轻拍她的背,“阿姐别怕,我给姐夫去信,我们都会陪着你的。”转而,又紧张地问大夫,“要怎么治?”
闻言,沈桑宁知他是误会了,与罗大夫皆是一笑。她安抚道:“傻瓜,这是一个外甥和一个外甥女呢。”
第391章 姐夫,双生子就是两个孩子
齐行舟向来睿智的脑筋,这会儿却没有绕出来,一双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桑宁,许久才想明白,原来五条腿是有两个孩子。
想通后,他的眼睛眨巴一下,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竖起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阿姐,真的有两个孩子吗?”大概是觉得神奇,他又向罗大夫确认,“当真没有诊错?”
罗大夫看着眼前天真的孩子,脸上浮现出宠溺的笑容,刚要回答,眼前的孩子骤然变了副脸色。
“两个孩子,是不是会让阿姐很辛苦?”齐行舟皱起小脸,年纪小的他并不知怀胎之苦,只是欣喜过后,突然惊觉,这几日阿姐走动得少,定是因怀胎累了的缘故!
“大夫,怎么样才能减轻阿姐的辛苦,生产会不会很痛?”齐行舟紧皱的脸,久不舒展,担忧极了。
罗大夫看在眼里,却不知要怎么回答一个孩子,女子十月怀胎、生产,都是极为艰辛的,哪怕身子骨再康健,也避免不了吃苦头。说实话,只怕给眼前姐弟徒增焦虑,不如不说。
沈桑宁抬手,轻轻抚平齐行舟的碎发,“阿舟,姐姐怀有双生子,是姐姐的机缘,姐姐不怕辛苦,阿舟也不要担心。”
“阿姐。”齐行舟扭头看她,两道眉毛哀成一条直线,眼底深处藏匿着一丝名为害怕的情绪,未曾浮上眼眸,压抑着,无法宣说。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在害怕什么。
他最终点点头,违心道:“我知道了,我不担心,反正我已经考完了,我会照顾好阿姐的。”
沈桑宁欣慰地看着他,比了比他的身高,“你照顾好自己,以后给外甥和外甥女启蒙的任务,说不定就要交给你了。”
齐行舟面上闪过惊讶,“姐夫能同意?我才这么大。”
“你还知道你才这么大呀,”沈桑宁失笑,“说起话来,和你姐夫一模一样,小小年纪,要舒展眉头。”
齐行舟听了她的话,缓缓将眉头舒展开。
沈桑宁道:“这才对,眉头舒展开了,好事才会来寻你。”
一旁的罗大夫看着姐弟俩和睦相处,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惆怅与欣慰。
惆怅的,是曾几何时,脑海中亦出现过一副姐妹相亲相爱的画面。
记忆中,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少女,手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婴孩,小少女双臂纤细却抱得稳当,脚步匆匆跑到他面前,身后还有一帮追逐的仆妇。
小少女不管身后仆妇,抱着婴孩踮起脚,一脸急切地问,“罗伯伯,我妹妹今儿总吐奶,您瞧瞧是怎么回事呀?”
……
这画面,一直印在罗天岚的脑海深处,如今想来,只感叹世事无常,他还在,那对可爱的姐妹却皆赴黄泉。欣慰的,是当下眼前这对姐弟,成了她们的传承。
“罗大夫,您怎么了?”沈桑宁看出他面庞的不自然,于是问道。
罗天岚回过神,摇摇头,留下药方又叮嘱几句,随后被紫灵亲自送了出去。
姐弟俩在房中聊了几句,从齐行舟问她累不累,辛不辛苦,再到孩子未来的教育问题,这些本该与孩子父亲沟通的话,沈桑宁都先与七岁的弟弟说了一遍。
齐行舟有模有样地点头,寻来信纸,主动道:“这等重要事,还是快些书信给姐夫吧。”
沈桑宁本来就是要写信的,无奈道:“待会儿我自己写,你不必管。”
齐行舟摇头,坚持道:“阿姐不能劳累,我反正也没事干,就让我代笔吧。”
见他一再坚持,沈桑宁才同意。
照理说,怀胎之事两句话就能概括,岂料齐行舟提起笔,笔头是一下没停,写信就跟写文章似的,灵感源源不断往外冒,足足写了四五页纸。
待写完后,沈桑宁一看,才知他将刚才的对话内容都写了进去,甚至要当孩子的启蒙老师这事,都要提早和裴如衍确定下来,唯恐孩子父母有一方反悔。
只看一半,信纸又被齐行舟夺过去,说她看信对眼睛不好,要读给她听。
读就读吧,沈桑宁望着他认真的模样,欣慰不已,心中淌过一丝暖意,而这暖意逐渐流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直至这名为亲情的温暖将她整个人包裹。
信里写的内容,就像小舅子与姐夫喋喋不休唠的家常,从中又透着独属于齐行舟与裴如衍的正经刻板。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隔壁止水居的虞绍从床上爬起来,欲寻齐行舟吃饭,却没在房中找到他,干脆独自在庭院里传了饭菜。
没了阳光,庭院的风刮过,飕飕地响,候着虞绍的下人冷得都起了鸡皮疙瘩,再反观虞绍,几根发丝掉在身上飘啊飘,他自己浑然不觉,落寞地进食。
旁人都不知他是怎么了,但此情此景,若有人来拉个二胡,绝对衬景。
虞绍吃了半饱,见齐行舟还没回来,就去陶园寻他,还未完全靠近,就听得姐弟两人谈天嬉笑的声音,虞绍止步,未去打扰,低头转身又回了止水居。
他一声不吭地推开房门,克制着心底对父亲的思念,和衣躺到了榻上,房中无人,他遂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忽觉身下咯人,虞绍坐起身,摸着床榻被褥,感受到被褥下压着什么,伸手一探,从中取出一物。
房中未开灯,仅从窗棂投进丝丝月光,只这微弱的光线也足以让虞绍分辨出,这就是他随身携带十三年的平安佩!
当即喜不自胜,下榻跑出房外,左右观望一圈,没瞧见可疑的人,这平安佩是谁放回来的?
他心中其实有答案,带着答案望向对面属于太子的那间房,亦是黑着灯。
虞绍没去打扰,转身再进屋,他将灯盏点亮。
小小的卧房燃起光亮的那瞬间,虞绍瞧见了桌上摆着的油纸包,走近一步,糖炒栗子的淡淡香气钻进了他那不算特别灵敏的鼻子。
他愣了愣,抓了把糖炒栗子,还热乎着。
霎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红了。
这回,应该不是指腹。
第392章 他是光与信仰,是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