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虞绍心脏一窒,急急打断,朝后面紧闭的屋舍快速扫了眼,见门没开,回过头将虞绵绵快速拽进了屋。
门一关,虞绵绵不解,“你干嘛。”
虞绍松口气,“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有什么的啊。”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软,“你一个大姑娘,你快去你自己的房里待着,止水居都是男人们,你要少来。”
什么男人们,除了那个戴面具的护卫不知具体年岁,其他几个都是半大小子。虞绵绵也不稀罕跟弟弟唠嗑,看着他“委曲求全”的模样就来气,转头又去了陶园找沈桑宁聊天。
虞绍终于送走胡言乱语的姐,内心绷紧的弦松了。
他坐在窗前,将窗子打开,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窗,也不晓得刚才姐姐大逆不道的话,太子听见了没有。太子殿下一向是面冷心热的,应该不会计较,虞绍心想。
隔着门窗,谢欢也听到了姐弟俩的对话,还有虞绵绵在庭院里故意踏响的脚步声,谢欢哪有时间去计较小姑娘的不满情绪。
他满心只装了一件事,想着这件事。
其实他先前得知颜颜怀过他的孩子时,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沈桑宁的来历,只是当时沈桑宁信誓旦旦地说,她是颜颜嫁入伯府九个月后生的,是早产。
颜颜与沈益成婚的日子,一查便知,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谢欢清楚地记得,自己与颜颜意外发生关系的那天,是在沈益大婚的两个月前。
倘若沈桑宁是他谢欢的女儿,那么颜颜至少怀胎有十一个月,甚至还不止。若能寻得当年为颜颜接生的稳婆,他是不是就能得知当年真相?
谢欢坐在床榻上,思索许久,甚至忘了时间,再走出房门时,天色都暗了。
小宋神医要带着云昭去逛夜市,正巧见他房门开了,云昭喊了声爹,小宋也不能假装看不见,只能违心地问,“伯父,我和阿昭要去夜市,你去吗?”
谢欢看清了小宋眼中的抗拒,“不去。”
小宋扬起笑,“那我们走了。”
两人一离开,止水居又清净了,对面的虞绍悄悄走过来,小声道:“殿下,你饿了么?”
谢欢摇头,嗓子不再嘶哑了,“我有事,你自便。”语罢,他顷刻间消失在庭院里。
虞绍只恨自己不会飞,只能在地上团团转,太子殿下也没说要去哪里、有没有危险、要干些什么、有没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哎!
金陵的大街上点燃了路灯,路面的雪刚扫清,天黑时又下起了雪。
豆大的雪花落在灯罩上,让明亮的光线逐渐变得黯淡,明明是洁白的雪,却使得投射在地上的光影有了点点的黑斑。
罗大夫还在坐诊,诊治完最后一名患者,他伸了伸腰,吩咐徒弟们将医馆打扫干净,待徒弟们一一离去,他慢悠悠地将门关上。
木质的门只余下一道缝,眼看就要阖上,却被人从外抵住。
第408章 吾妻微生颜
罗大夫皱眉,以为又有人来看诊了,“今日不看了,明日再来吧。”
他朝门外看去,只见来人身高八尺,身穿一袭黑衣,肩上还落了几片雪花,头戴一顶帷帽,帷帽四周白色的轻纱挡住了容颜,看不清楚年岁。
来人不理会罗大夫之言,用力将门推开。
冷风灌入,罗大夫一个冷噤,“你,你做甚?”
罗大夫瞥见推门的那只修长的手,是个男人的手,手上还有常年用兵器所留下的厚茧。
此人不是善茬。
罗大夫心里打鼓,“你若是来看诊的,有话好说,但我主攻妇科,你若是内外伤,可以移步其他医馆。”
男人隔着白纱,冷冷一瞥,这一瞥,让罗大夫朝后退了步。
这一退,男人便抬步跨入门槛,未曾转身,反手便将医馆的门关上。
只听“咯噔”一声,还上了栓。
罗大夫心里也咯噔了,看不透男人究竟是要干嘛,只听男人淡漠中带着戾气的声音响起——
“没错,就是寻你。”
男人进屋,带进了一室冷气。
罗大夫害怕地喉结微动,“我已过花甲之年,你莫吓我。”
谢欢反客为主,率先一步走进看诊的内室,坐到了患者的位置,“我,是替我夫人来的。”然后望向罗大夫,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大夫原本以为是亡命之徒,此刻听到是替妻子来的,紧张的神经逐渐放松,走到他对面坐下,“原来如此,你夫人怎么了?我是不是见过你,你要不要把帷帽拿下来说话。”一放松,连废话都多了。
帷帽遮挡着的谢欢皱了皱眉,帷帽未摘,眼睛直直地盯着罗大夫的脸,因白纱与天色之故,显得模糊,但他声音清晰有力,“我夫人怀有身孕十一个月多,请问大夫,这正常吗?”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罗大夫面色从起初的害怕逐渐转变为严肃,“都说十月怀胎,十月怀胎,超过十个月了,能正常吗?你也是,怎么现在才来问,十一个月可比早产都危险多了,你夫人在何处,近来可有疼痛或不适,快带我去看看,得喂些催产药,这拖不得,晚一日危险便多一分。”
罗大夫说着,焦急忙慌地走到墙边挎上自己的药箱,就准备出诊,转头却见男人杵着不动,不由起疑,但来不及想多,用批判的口吻催促道:“你这丈夫怎么回事,来得晚就算了,怎么还一点不着急!”
怀胎时间过久,胎儿会比寻常胎儿还大些,很容易延长产程,引发难产,胎儿亦有可能因为母体功能减退,导致畸形或胎死腹中。那是极其凶险的,只是罗大夫没工夫与这冷漠的男人细说罢了!
谢欢见罗大夫急切不似作假,态度反而好了些,“方才没说明白,我夫人怀胎十一个月,孩子已经平安降生,我此来,是想问,我夫人的身体会因此受损吗?”
闻言,罗大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感觉是被戏弄了一般,对方说话大喘气,导致自己瞎着急,大晚上的,真怀疑此人是来捣乱的!
罗大夫气得轻轻哼一声,站了会儿,还是坐了下来,“废话,就算是寻常生产,都容易落下病根,何况是这种情况,不过具体还得让你夫人来号个脉。”
谢欢沉默一瞬,“我夫人早在数年以前,就已经病故,她无法前来。”
“你!”罗大夫上唇两根白胡子一抖一抖,很想拍桌,但又察觉到帷帽之下的那双冷目,强行将自己的怒火压下。
“罗大夫,”谢欢声量拔高,“我此行而来,只为询问,我夫人的病,是否与生产落下的病根有关,多年前,您是给我夫人号过脉的。”说话时,谢欢眼睛微眯,细细观察着罗大夫的神态。
只见对方一愣,“你的夫人,是谁?”
谢欢反问,“难道迟产的人很多吗?罗大夫竟记不得了。”
语罢,就见罗大夫染了白的眉头蹙起,似是疑惑,转瞬间又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妙又隐晦地垂下眸,谢欢不知他心底在思考什么。
当罗大夫再抬头时,眼中是一片清明,“每月每日来寻我看诊的病患、妇人不计其数,我年岁大了,如何能全部记得?还请你不要卖关子了,要说就说。”
谢欢平静道:“我的夫人,罗大夫很熟悉,她便是本城微生家的千金。”
说出的话语就如石头坠湖,在罗大夫心中激起不小的波澜,罗大夫的心再次咯噔一下,此时谢欢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
“吾妻,微生颜。”
“罗大夫,应该是不会忘记的。”
罗大夫瞪大了眼睛,试图隔着帷帽看清底下的面孔,微生颜的夫婿不该是承安伯府的伯爷吗?京城的沈伯爷没道理跑来金陵啊?
第409章 我的女儿,没人能毁了她
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说微生颜怀胎十一个月,难道……眼前出现的男人是沈伯爷?
这瞬间的功夫,罗大夫思绪飞转,想了许多弯弯绕绕的,他哪怕是联想到沈伯爷怀疑了沈桑宁的身世,也没有怀疑眼前之人是微生颜的心上人。
“伯爷?”罗大夫小心翼翼地试探。
听得谢欢刚因为罗大夫是个好大夫而缓和的脸色,骤然阴沉。他一语不发,在罗大夫眼中算是默认。
罗大夫心想不能让沈伯爷怀疑沈桑宁的身世,遂坚定道:“颜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绝不可能做出对不起伯爷的事,您多虑了,而且,我并未给她看过诊,她自嫁去京城后,应该是京城的大夫给她看诊,我并不清楚。”
谢欢闻之,嗤笑一声。
果然,这姓罗的大夫能与微生家走得近,也是人以类聚。
尽管罗大夫极力掩饰,可谢欢是何许人也,在军营叱咤风云的人物哪能看不出他那掩去的心虚神态。
仅凭罗大夫对“沈伯爷”的这份心虚,谢欢在心中更加笃定,央央就是自己的女儿。
“你还要欺骗本伯爷到什么时候!”谢欢怒火中烧,准备诈一诈他,当即拍案而起,“倘若不是有证据,本伯怎会跑来金陵,你与微生家根本就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