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拿,”沈桑宁将银票直接塞进她手心,“紫苏,此事若让别人来做,做的未必有你好,况且,我只信任你,有了这银子傍身,往后你也可以做自己的生意了。”
“自己的生意?”紫苏一愣,低头看着已经塞进掌心的银票,一时不知该抓紧还是松开。少夫人竟在鼓励她自己独立做生意,那先前这半年……算是拿少夫人现有的产业练手吗?
沈桑宁一脸认真不似玩笑,紫苏面上动容,这一刻捏紧银票,“多谢少夫人。”
“不必言谢,这是你该得的。”她道。
主仆俩相视一笑,沈桑宁被紫苏搀扶着起身,两人走向门外,门一打开,几个“门神”就纷纷转头来。
齐行舟、虞绵绵、紫灵三双眼睛清澈得很。
沈桑宁的目光穿过他们,看向逐渐暗去的天色,紫苏都回来了,离过年也是不远了。
她忽然开口,“年底了,紫灵,你去绣衣阁交代一下掌柜,在年前再赶一批衣裳出来,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有新衣穿。”
“是。”紫灵一听有新衣,喜气洋洋地往外奔。
距离过年还有大半月时间,按照绣衣阁的人手,最多能做两千件衣裳。
想着,沈桑宁从袖中抽出五万两银票,递给紫苏,“你去城中其他的成衣铺瞧瞧,务必订至少三万件过冬的新衣。”
紫苏没多问,拿着钱点头,“若是不够,要从邻县订吗?”
“可以。”
得到沈桑宁的答复,紫苏也快步出了陶园。
从头至尾,虞绵绵看得惊呆了,忍不住嘀咕,“表嫂,你这也太阔气了,一出手就是五万两。”
齐行舟仰着头,“阿姐又要给扬州寄衣裳吗?”
“嗯,辞旧迎新,穿新衣裳迎接新的一年。”沈桑宁低头,笑着摸摸阿舟的小脑袋。
“可是遭了难的下城百姓,还有那么多人吗?”齐行舟问。
闻言,沈桑宁手上的动作变得缓慢柔和,“还有工匠和官差们呐。”
齐行舟恍然大悟,小唇轻启,“阿姐,这次派我去送衣裳吧。”
“你?”沈桑宁失笑。
却见他十分认真点点头。
“我也去,”房顶上突然跳下来个人,“我和他去。”
沈桑宁看着云叔今日积极的模样,再看阿舟坚定的小脸,想着他们一同前往扬州,倒也没什么危险,遂点头答应,“好,等衣裳赶工完成,你们领着护卫们去送衣裳。”
话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近。
是虞绍匆匆赶来,举着手,“我也去,我想我爹啦。”
虞绵绵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瞎凑什么热闹。送个衣裳,三个人都要去?
沈桑宁身子重,肯定去不了,几人面面相觑,除了沈桑宁以外,唯有虞绵绵没表态。
虞绵绵发觉亲弟弟和表嫂的目光望过来,莫名其妙道:“干嘛,我又不去。”
亲姐不去,虞绍暗喜,毕竟姐姐不知情,路上要与太子殿下相处就怕出什么幺蛾子,不过他面上还是一副替姐着想的样子,“姐,你不想爹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你们都去了,我总得陪着表嫂吧,”虞绵绵老神在在地摇头叹息,“你啊,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出来这么几个月就想爹爹了。”
虞绍抿抿嘴,在心里呛声但面上不显。
半月后。
谢欢带领着护卫队出发,齐行舟与虞绍随行,将整整三万件新年棉衣送去扬州。
路遇乞丐,送了几件。
长队驶入扬州城时,是平阳侯来接的。
当日,众人便合力将新年的衣裳逐一分发下去。
河堤大桥已基本建成,只需再检验两回,便可彻底竣工。
数月劳动终有了成果,工匠们围在一起欢呼,此时看着一队人马送来新衣与吃食,心中感动不已。
姜璃常在河边走,身上脏污,没有第一时间去领衣裳,反而慢悠悠地蹲在河边洗手,等众人差不多都领到了衣裳和吃食,她才最后一个过去排队。
发衣裳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小的那个是沈姐姐的表弟,大的那个应是平阳侯的儿子。
排到她的时候,少年却没将箱子里的新衣裳递给她,眉眼一挑,“姜璃姐姐吧?你等会儿,你的衣裳跟他们不一样。”说着拍拍齐行舟,示意他将衣裳取出来。
齐行舟抬手将背在背上的包袱卸下,慢条斯理地从中取出嫩黄色的小袄子,和漂亮的浅蓝色长裙,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陈述沈桑宁的话——
“阿姐说,你是漂亮的小姑娘,新年可能会想穿漂亮的裙子。”
第414章 平阳侯:把郡主带回去过年啊!
姜璃闻言,眸光一闪,雾气升腾。
但这话从一个七岁的孩童嘴里说出,她感动之余还忍不住发笑,“谢谢你。”
她接过衣物,虞绍又道:“姜璃姐姐,我们邀请你去金陵过年。”
姜璃转身看看还没检验的大桥,面露犹豫,“这……”
“不着急,我们明日回去,你要是愿意的话,跟我们一起走就行。”虞绍直接道。
衣物分发完毕,虞绍带着齐行舟踏步离开,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河边走得小心翼翼。
不远处,平阳侯和谢欢站在一块,看着两个小家伙干活。
周围没有别人,谢欢就将面具摘下透了口气。
平阳侯紧张地环顾一圈,确定没人关注,悄悄朝谢欢的方向靠近一步,用只有谢欢能听到的声音汇报:“殿下,臣已掌握证据,石料是本地曹司户换的,此人是李相门生,四年前进士出身,被调来上任司户已有四年,掌管户籍、计帐、道路等事,遂与石料商相熟,臣私下命人走访民众,得知该石料商宫氏在这四年间已经垄断本地石料生意,臣猜想,其中必然有曹司户的帮助,而此地时有修路,想必两人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上半年,姜太爷携带赈灾银来修桥,臣又从卢钦差口中得知,姜太爷所购石料便是从宫老板处买的,又一问价格,这价格竟比市面上高出一些,可此地石料生意被宫家垄断,姜太爷造桥心急,只能妥协。
“臣装醉酒与本地官员交好,又拦截了他们送入京城的信笺,其中曹司户呈给李相的信上,明面陈述了臣来扬州寻殿下之事,但那信是有动过手脚的,在光亮处加热一番,就能呈现出曹司户暗中要表达的事。”说着,平阳侯将“珍藏”的纸条递给谢欢。
反面几个字虽不明显,但被平阳侯特别处理过,谢欢能看清楚——
“相爷,宫氏知晓石料一事前因后果,是否要灭口,还请明示。”
谢欢思考之际,平阳侯继续道:“宫老板这些年赚了很多,臣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寻到了他那个好赌的儿子,设局让其说出实话,且签字画押,事后并未将人放回,一直关着,此子因好赌成瘾,消失一阵子也没人会怀疑到臣的身上,不会打草惊蛇。
“按照此子交代,曾偷听到宫老板的计划,在黑夜中将已经卖给姜太爷的石料,偷偷换成次等的石料,但因工程量巨大,故不能全部更换,差价赚了足足十万两,交给曹司户八万两。”
官商勾结,一起赚这血汗钱。曹司户自己自然是不敢干这事的,还不就是背靠大树,胆子大了心也野了,而这曹司户给背后的人上交了多少钱,便不得而知了。毕竟宫老板的赌儿子接触不到幕后之人,也无法知晓太多。
但仅凭目前查到的这些,和掌握的证据,就够平阳侯回京上奏,等得了圣令再将曹司户和宫老板抓起来严刑审问,不怕抓不到幕后之人。
而现在,还没得到帝王之名,不能打草惊蛇。
平阳侯是这样想的,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谢欢,后者凝重的眉宇间覆上几分杀气。
平阳侯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殿下想直接把人杀了吧?
谢欢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一时间怒上心头,“不过是一个七品官,便能有这么大的权力,可见丞相给了他多少勇气!”
“是啊!”没听见太子要直接杀人,平阳侯附和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殿下,为今之计还是要上报陛下,眼下证据基本已掌握,不知何时启程回京?”回京之事总该提上日程了吧!谈及回京,平阳侯的眼中充满热切,一双眼睛询问地看着谢欢,后者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平阳侯稍微等了片刻,等不来谢欢开口,难免心急,“殿下?您何时随臣回京?”
别是反悔了吧!!!平阳侯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听到太子反水的回答。
遂急忙道:“殿下,今儿已经是腊月廿五了,咱们即刻动身,还能赶回去在年宴上露面,让陛下见到您呢。”
谢欢蹙了蹙眉,看着平阳侯着急的样子,淡定开口,“你说的不无道理。”
“所以呢?”平阳侯心情不上不下,就要个答案。
谢欢轻咳一声,“计划赶不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