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有。谢霖拧拧眉,语气不善地回了句,“门口给你备了快马。”语罢,他转身去后院更衣。
前院,十几个大小少年,姜璃、虞绵绵,另外还寻了几个小厮侍女,所有人同时将烟火的导火线点燃,火苗燃起,再同时跑出喜字圈。
齐行舟点完烟花,双手捂着耳朵朝沈桑宁跑去,却是落后裴如衍两步,看着姐夫掩住阿姐的耳朵,他便站在旁边,仰头观看。
烟花还没上天时,就听周遭孩子们“哇”声一片,而后,二十几道绚烂光芒伴随着“砰砰砰”的巨响,一飞冲天,闪过的光亮痕迹,似将此间庭院与无际夜色相连。
烟花绽放的那一刹那,不似白昼,却比白昼更耀眼,划破黑暗,转瞬后缓缓散开,化作银光点点。
随即另几道烟花又于夜色炸开,亮光下,裴如衍捂着沈桑宁的耳朵,双手悄悄松开些,低头在他的手背处呢喃了一句。
沈桑宁压根没听见。
只是想到坊间流传对烟花许愿容易实现,她便也想试试,一转头,就对上了他放大的脸,唇瓣轻轻从他掌心滑过,此时方知他在看她。
别处看去,两人就像是在隔着手掌亲吻。
虞绵绵看呆了,头顶上是爆竹烟花连连巨响,眼睛里是表哥表嫂……连身旁多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绵绵,新年快乐。”
谢霖的声音太轻,虞绵绵起初都未听见,还是被虞绍提醒了,才转过头,她见谢霖换了身衣裳,手里握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玩偶,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想也没想就朝裴如衍和沈桑宁的方向跑去——
“表嫂——”
跑一半,理智回笼,觉得这会儿打扰他们不好,走近了也没眼看表哥表嫂亲昵的动作,于是当即调转脚步往回跑。
一转头就扑进一堵硬实的“厚墙”,发出吃痛声,“唔。”
谢霖原本只是想追她,和她讲清楚,让她不要见他就跑,也不知怎么就跑回来了。
恰好撞进怀里,冰凉的头钗自脸颊划过,谢霖也没觉得疼,唯恐她摔着,伸手护着她身后,手愣是没碰着她的腰,隔着一寸,“绵绵,撞疼了吗?”
虞绵绵本来都要抬头了,听着这声音,不晓得怎么面对他,干脆又把头低了下去。
就这般半晌不抬头,谢霖暗叹一声,用手碰她又怕她不开心,抬起左手,用还没送出去的玩偶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疼吗?”
虞绵绵两颊再次升起一抹粉红,不知是羞的还是窘的,抬头看见谢霖脸颊上的细小血痕,瞬间睁大眼睛,忘了羞和窘,“表哥,我……你怎么伤了?”
她扬手摸摸头上乱了的发钗,像极了做错事要找补的孩子,“表哥,我去找药,等我一下。”
说着又跑开了,谢霖也没拉住,手上还留着没送出去的玩偶。
等虞绵绵找来药,坐在略微安静的廊下给谢霖上药时,谢霖绷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认真的神态。还好刚才换了身衣裳,应该酒味不重了。都怪舅父,让他喝了好些酒。
虞绵绵听不见他的心声,这会儿忘了害羞,心想谢霖到底是一直对她好的表哥,她也不能太不讲礼貌了。
药膏涂着涂着,小兔子玩偶已经趴在她的荷包里,露出了半个脑袋。
天上的烟花已经放第二批了。
今天准备的烟花有很多,足够燃放许久,就在一个庭院里放的烟花,却能让全城百姓都看见。
沈桑宁将裴如衍的手掌揣在手里,代替了暖手炉的位置,再看向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你方才可有许愿?”
他点头,他刚才其实说了,只是她没听见。
裴如衍期待她问,奈何她就是不问,所以他主动道:“你猜我许的什么愿?”
“我不猜,你也别说,说了可不灵了。”沈桑宁傲娇地转回头,把他的手轻放下,顾自双手合十,朝着烟花许愿。
希望阿衍可以长命百岁。
希望阿舟平安快乐。
希望云叔与云昭永远自由。
希望……
她的愿望太多了,贪心地许了好多愿望。
裴如衍看着她双手合十,闭眼的时间都够他喝一盅茶了,想也知道,她心里装的人太多了。
不过,他应该是排在第一个的。
裴如衍有这份自信,脸上泛着笑意,院里喧闹的欢乐仿佛皆不入耳,他并未抬头,所以天上的绚烂也不入眼,他只是默默看着她许愿时岁月静好的模样。
此时此刻,突然很想摸摸她的长发。
又怕打扰到她许愿的思路,遂抑制住心里的想法。
裴如衍没有说出口的愿望就此憋在心里,但即便不说,他想她应该也知道。
他所求,只是白头偕老罢了。
沈桑宁许完愿望,倏然睁开眼,再次将他光明正大的“偷看”映入眼帘,装模作样道:“你又偷看我。”
“嗯,”他还是没忍住,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夫人好看。”
他的嘴太甜了,沈桑宁笑意中夹杂了几分甜蜜,抬起的眼眸将他与烟火一并装入眼中。
第425章 外祖母碰面谢欢!
烟火虽屡屡绽放,可是每一道都是不同的,将火红的金陵城照出不同的色彩来,挨家挨户的红灯笼仿佛会跳舞一般。
金色烟花乍现,光华流转,将石桌上的磨喝乐披上一层暖光,亦将这方无人问津的小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庭院石桌上的磨喝乐,形制小巧却精妙绝伦,塑成一少女之姿,淡粉色的裙摆摇曳落地,发髻似未出阁之态,细密精巧丝丝入扣,两根粉色发带飘扬于半空,如翩翩起舞的蝶翼,少女面若桃花,唇瓣带笑掌心合十。
只是这一次面朝之处没有佛祖,而是谢欢。
谢欢今夜没有戴面具,反正微生家的人都在前院。
他本是在止水居和阿昭小宋过节,只是饭吃一半,想着颜颜的院子孤寂,来替她暖暖,也给阿昭与小宋单独相处的空间。
想着上回女儿对磨喝乐出神,他便打定主意要亲手做一个。
这有什么难的。
光做一个还不够,谢欢照着记忆中的模样,雕刻出颜颜的模样,然后再做女儿的。
他手中的央央只差几个细节,就将雕刻完成,此时夜空上不停地闪过光亮,他仰头,将美景盛进眼底。
冲上天的烟花似与某处相连,而那正是金陵王府的方向。
今晚,央央应该是很开心的。
谢欢想。
他嘴角弯弯,上空的光芒的夜灯还亮,遂来不及多欣赏,低头趁着烟火的巨光,将细节雕刻好。
这雕刻的过程中,他亦沉浸在幸福中,将磨喝乐雕刻上笑容,就仿佛本人在朝他笑一样。
女儿和颜颜一样好看。
约莫是被幸福蒙蔽了耳朵,失去了警惕,在爆竹的声响中,庭院里走进了人也未曾察觉。
直到走近了,他似听到背后拖沓的脚步声,眉目一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这脚步声,听着熟悉,走路都这般吃力还要来这间庭院的,谢欢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颜颜的母亲,微生家的老夫人,窦氏。
谢欢没戴面具,没有回头,直接起身,将“妻女”带上,快步朝前走去。
一旦他飞上房顶,纵使老太太有十个拐杖也追不上他。
恰逢第二批烟花消散,爆竹声骤停,夜色恢复宁静,万籁俱寂的庭院里,唯有两者的脚步声。
此时,身后窦氏年迈迟疑的声音响起——
“你等等。”
谢欢想听听她要说什么,遂站住,却听她指责道:“你是哪个院的,谁准你来这里的,这间院子不需要你来打扫,你自己去管家那里领罚,以后不许再来!”
这是将他当成小厮了。
谢欢没有回头却还是应了,“嗯。”应完又要走。
窦氏听他声音似不满,态度极其恶劣,连应声都没有转过身来,可见心里有鬼,于是质问道:“你是不是拿什么东西了,你回来,你袖子里揣了什么?”
谢欢嘴角划出一道无声的冷笑,突然不想走了,他听着身后欲近的拖沓脚步声,在窦氏的凝视下,缓缓转过身。
一张俊俏中不乏阳刚之气的脸,赫然呈现在窦氏面前,她一愣,只觉得陌生,想来是哪个新来的小厮,不算个人物。
谢欢少了铁面具,相当于少了一个标志性的装饰,窦氏认不出他是沈桑宁的“护卫”,也没认出他是十八年前被微生家坑害过的人。
谢欢丝毫不因为没被认出而觉得轻松,反而心里不愉,微生家害他狼狈多年,转头他们自己却不记得了,真是可笑。
想着,他的面色更冷,窦氏见他态度愈发猖狂恶劣,拧着眉瞧他袖口,“你手里藏着什么,伸出来瞧瞧。”
谢欢看着她,忽然想知道,窦氏常常来这间院子,是因出于对颜颜的愧疚,还是真的记挂着颜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