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嬷嬷曾替虞氏接生,与虞氏略微有些交情,闻言,和蔼的笑容加深些,脸颊多了两条褶皱,“那就依世子与少夫人的意思,我不会说漏嘴,也请世子放心,我在京中接生也有近三十年的经验了,双生儿自然也是接生过的。”
如此,裴如衍稍微放心了些,又有樊氏张罗着给邢嬷嬷准备住处,将邢嬷嬷带了下去。
此处再无外人,玉翡笑眯眯地从随行护卫手上取出一个袋子,从袋子中抽出一沓红封,手上动作极快,声音毫无急迫,“夫人说了,今年世子虽不在府里过年,但该有的年味还是要有,这两个红封给世子与少夫人,另外还有两个,是给齐小公子和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的。”
千里送红封,公婆当真有心了。
夫妻俩纷纷从玉翡手里接过,裴如衍还没捂热就将自己的红封也送到了沈桑宁的手里,交由她保管。
她揣着红封藏进袖子,此时紫灵咋咋呼呼地喘着气跑进来,“少夫人,生了要生了。”
玉翡垂头看看沈桑宁的肚子,“少夫人还没呢。”
紫灵摇头,“不,不是,奴婢方才上街碰见大着肚子的洛氏,她身边没个人照看,独自一人在街上买菜,奴婢还跟她打了个招呼呢,结果她突然拉着奴婢倒下了,她就要生了!”
“洛氏要生了?”沈桑宁眉头一蹙,“那她人在何处?”
紫灵一脸焦急,“奴婢请了人给她抬回她家里,然后再请稳婆,可是这大年初一,奴婢也不熟悉金陵的稳婆,去哪里寻啊,罗大夫也不是稳婆。”
“玉翡,去请邢嬷嬷走一趟。”裴如衍当即开口。
玉翡忙点头,虽然邢嬷嬷身价很高,但国公府已经一次付了三个月的工钱了,接生一个还是两个,应该都可以。
想着,便立马朝后院而去。
可怜邢嬷嬷舟车劳顿,刚被樊氏带去了陶园附近的屋舍,屋舍才收拾出来,她也没休息一会儿,就被玉翡叫去接生了。
沈桑宁倒是想去探望洛氏,奈何被裴如衍看住了,说她身子需要多休息。
夫妇俩便在陶园等消息。
是的,裴如衍也等,于他而言,洛氏所生,毕竟是裴彻的第一个孩子。
哪怕洛氏已经不是裴家妾,但孩子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桑宁窝在他怀中睡着了,他还熬着。
等邢嬷嬷归来时,已经是深夜。
洛氏足月生下了个大胖小子,足足有八斤二两,母子平安。
沈桑宁睡梦中迷迷糊糊,好似听见了邢嬷嬷的报喜,她唇角咧开嘿嘿一笑。
仿佛有人在她唇瓣处抹了抹,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对上裴如衍还很清醒的眼眸,她迷茫地问,“生了?”
“嗯,睡吧。”他道。
她从被褥里伸出手,扯扯他白色的亵衣,嗓音还带着睡意鼻音,“我抽屉里有个红封,包个红封去给庆贺一下,还有,坐月子得——”
嘱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如衍手动住嘴。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皮,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听到他温声哄道:“明日再操心,乖乖睡觉。”
裴如衍的手盖在她的唇上,大拇指边感受到她鼻下温热的呼吸,他抿抿唇,一时没有收回手,就这么俯身看着她。
待沈桑宁呼吸平稳,他才松开手,她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梦里。
第二日,洛氏便收到了紫灵送去的大红封,以及一些坐月子需要注意的。
沈桑宁也给邢嬷嬷包了红封,算是感谢帮忙接生。
但她不知道的是,邢嬷嬷答应隐瞒她怀双生儿的事,却没打算隐瞒洛氏产子的事。
昨夜生产过程中,邢嬷嬷已大致知晓,这洛氏生的是裴家的孙子,邢嬷嬷收的又是虞氏给的工钱,还与虞氏有些交情,于情于理,都不能将洛氏产子之事瞒着。
遂在无人察觉之际,出府寄了信回京。
第439章 晋元帝想给孙女造宫殿(3更求票票)
正月里的京城,朔风凛冽,穿街过巷,街巷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实的棉衣,走路带风。
尤其是天边刚泛出弱光的时候,五丈之外只能隐约瞧见人影,十丈之外,那就只有雾蒙蒙白茫茫的一片。
平阳侯从雾气中缓缓现形,由宫人通报,皇帝心腹的大太监听闻平阳侯回来了,当即大喜,禀告给刚从龙榻上起身的晋元帝。
“宣,直接让他来养心殿,”晋元帝只着亵衣,也不觉得冷,起身后被宫人披上了外衣,“早朝的那帮人,让他们稍等等。”
大太监颔首,将平阳侯带养心殿。
“臣参见陛下。”平阳侯要跪,被晋元帝免了。
晋元帝的动作迅速,没多久就洗漱穿戴完毕,坐在一旁喝粥,“早膳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平阳侯受宠若惊,但也不会顺杆子爬,打算婉拒,此时却见晋元帝自然的脸上露出疑惑,“太子呢,不会还没有找到吧?”
听似疑惑,实为警告。
平阳侯心一凛,伸手去取太子给的信件,取信时手抖了抖,拿的并不算顺利,他对上晋元帝怀疑的眼睛,尴尬道:“陛下等等。”
晋元帝看他不回答自己的话,却在怀里掏什么东西,顿时觉得早膳没了味道。
就这么直白地盯着他的动作,看他能掏出什么花儿来。
红封被保存完好,平阳侯捏着红封一角,腰身前倾,步伐稳重,将红封放在晋元帝的餐桌上。
晋元帝眉宇间凝聚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盯着平阳侯“鬼祟”的动作,心想他这又是失败了,失望之余也饱含对臣子行为不端的不满,厉声道:“虞卿,你在贿赂朕?”
陛下怎么会这样理解?平阳侯震惊地抬头,内心直呼冤枉,“陛下,天地良心,此物乃是太子殿下亲手交给臣的,千叮咛万嘱咐让臣转交于您手。”
晋元帝怔愣须臾,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喜讯击中,心神俱震,待反应过来,惊喜也不过片刻,又被压下,冷静地确认,“你见到欢儿了?当真见到了?”
再冷静,声音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确定!”平阳侯连点三次头,一副诚恳忠心的态度,就差当场发誓了。
晋元帝见平阳侯如此笃定,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弧度,欣慰释然欢愉的情绪交织,还没怎么吃早膳就饱了。
可是视线一转,见平阳侯身后空无一物,他又蹙起眉,“你既见到他了,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如此一想,晋元帝的语气逐渐沉重,“他不愿意?”
也不等平阳侯思索措辞,晋元帝脸色骤冷,“他就算不愿意,你也要将他绑回来才是!”
平阳侯低头拱手,提醒一下,“陛下,不如您先看看信呢?”
“信?这不是欢儿给的红封么?”晋元帝起疑,拿起红封一看,才知里面是信,他尴尬地摸摸鼻子,不过还是喜悦更多。
取出信的同时,晋元帝瞥向平阳侯,“你先退下,”转而对太监道,“平阳侯奔波辛苦,给他上些早膳。”
平阳侯赶紧谢恩,而后随着太监去外殿用早膳,用膳时如同行尸走肉,他一门心思都在想太子殿下的信里究竟是什么内容,待会陛下会是什么态度对他。
养心殿内殿。
晋元帝将信纸摊开,还是那熟悉豪迈的字体。
“吾父亲启。”
还知道他是父呢,还认他是父呢,谁家父亲儿子混成这样,二十年不见面,二十年后也只见一封信的。
带着腹诽,晋元帝往下看。
“十八载之前,儿有一请,蒙父于今慨然允诺,至今感念于心。”
这小子,拐着弯儿说他回信慢是吧!
“今有喜讯遥禀,吾家已添一女孙,自幼性情温婉,聪慧过人,内子教之有方,实乃家门之幸。”
嗯,有了个孙女。
晋元帝欣喜,周身逐渐温暖,脸上都有了期盼。
心里暗暗揣测,也不知孙女长得像谁?孙女多大了?这小子怎么不讲重点。
话说只有一个孙女吗?这么多年,欢儿就生了一个孩子吗?
“然,儿对女儿心怀诸多歉疚,个中缘由,繁复难陈,待儿归京之日,再当面细述衷肠。”
“女尚幼,亟需父爱陪伴,其未知儿之身世,儿拟寻机坦诚相告,俟其接纳之后,定于孟夏五月,返京与父上团圆,共叙天伦之乐。”
晋元帝拿着信纸,实在有些疑惑,不是十八年前欢儿就想娶心上人了吗?一转眼十八年过去,怎么女儿还尚幼?有多幼?难不成这几年才刚生下来吗?
是那户人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欢儿,所以拖了很久吗?
这信里也没说清楚,一页纸就没了。
哎,孙女小点也行,他还能陪孙女长大,也算是弥补这些年的遗憾。
但是为什么要定在五月回来?
……不解。
晋元帝低头,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