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韬喝了口水解解渴,脸上满是阴霾,“你扪心自问,你爹娘看得上我女儿吗?让她留在伯府,也是受京城所有人的白眼,你当真忍心吗?还不如让我带走她。”
“你休想!你做梦去!”沈妙仪横趴马背上,马动一下,她的心就慌一分。
“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达成共识,我也不愿放弃女儿,那我就绑了你,拿你去换我的女儿。”周韬冷漠地下了结论。
“你这个疯子!你以为你能进得了城?!”沈妙仪忍着恐惧,笑话他。
周韬挑眉,对上她的视线,拍拍她的脸颊,“我当然不进城,你爹不是在山上么,我带着你去找他,反正他也厌恶他外孙女,我让他拿外孙女来换你,不然——”
语气一顿,随后嗓音压低,双眸阴鸷得如同变了个人,“我就杀了你,你们。”
沈妙仪深知爹厌恶幸幸,可是周韬是怎么知道爹在山上的呢?她的疑惑全写在脸上。
周韬看透了,“你爹昨夜就进了山,还绑了个女人,我都看见了,而且我知道他们会去哪儿……沈妙仪,你还记得你生产那日,醒来发现孩子不见了,吓得赶紧追出去,却没有找到我,是什么原因吗?”
见对方面露迷茫,周韬嗤笑道:“我根本就没走,就躲在后山上,你那间小院与后山是相通的,我监视你这么久,早就摸清了地形,倘若你们父女不把孩子还给我,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反正我活够了!”
他想着一起死的这种可能性,突然狂笑起来,如同发疯着魔一般,“我家里人死了只剩个堂妹,都是因为你!我丢了职位游街备受嘲笑、被赶出京城,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也都是因为你!沈妙仪,跟你死一起,我不算亏,哦,拜沈益所赐,可能还会多一个沈桑宁,嘶,我也挺不想她活的。”
沈妙仪看着他愈发可怖的神情,气势都弱了几分,“周韬,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杀了我们,就算孩子给了你,我也有本事接回来!”
“你说的有道理啊,”周韬靠近她的脸,扼住她的下巴,“所以我把扬州的宅子卖了,换成了火油,雇人将火油倒在山体上,还雇了人潜藏在山中。”
“你……”沈妙仪惊愕得说不出话,周韬是真的疯了!一点活路也不给自己留啊!宅子都卖了,就算能把孩子带走,拿什么养?!
周韬只觉得她是害怕了,“你们吃喝不愁,却非得来断我活路,沈益不会想到,他螳螂捕蝉,有我这只黄雀在后,哈哈,只要你爹不同意,那就一起死呗,全去死!”
他牵住马绳,不再顾沈妙仪的挣扎,朝寺庙的后山方向,缓步走去。
他没有上马,因为走慢些,也能死慢些。
京城,晨雾于半个时辰前散去,谢欢这一夜没怎么睡好,他想着今日要带晴娘去找央央说明身世,又怕央央一时接受不了,各种情况在他脑海里都上演了一遍。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到央央质问自己,为何当初不努力些,若是当初没有中计,若是当初成功与颜颜成婚,她们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谢欢洗把脸,把新冒出来的胡子也刮了刮,看着更显年轻些,哼着歌出门去找晴娘。
岂料晴娘的住处没有人,邻居说她有两天没回来了。
晴娘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谢欢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谢玄。恐怕这厮又找到了晴娘,将她绑走了?
他随便扯下黑衣一角,以作蒙面,青天白日,悄无声息地潜入宣王府。
宣王府的地牢,他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打晕所有人,在地牢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晴娘,却发现了一个被打得满身伤痕的男子。
能被谢玄关在牢里用私刑的,应该也不是多坏的人。谢欢不疑有他,将人放了出了宣王府,而后自己再次回到宣王府,再找找晴娘。
他经过宣王府的书房,听到里面传来谢玄与李丞相的对话。
李丞相今天没去早朝,光安慰谢玄了:“殿下,皇后娘娘受陛下之命,不得已才操办太子婚典,并不是出于本心,娘娘只有殿下一子,心中只有殿下。”
嗯?婚典?谢欢听得直皱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办婚典?宫里又在折腾什么了?
谢玄半晌不讲话,幽怨道:“母后太过善良,本王还听说昨日裴如衍的妻子在宫内受了委屈,母后安慰她时,还摸了她的脸!”
李丞相语塞,“这……这又怎么让殿下不愉了呢?娘娘在人前维持温柔得体的国母形象,不正常吗?”
谢玄咬牙切齿,“那也不该是裴如衍的妻子,母后明知裴家不为我效力!她还给裴家撑体面!裴如衍好不容易被父皇厌弃!”
谢玄吐出一口浊气,“等我那个皇兄回来,我倒要看看,自持高傲的裴如衍,是不是要主动讨好他!”
李丞相听着谢玄的话,无奈叹息,“殿下不该为几个小人物扰了心性,太子归来在即,倘若我们的人无法半路截杀,太子归来势必获得陛下的支持,您目前要做的,是养心蓄锐,多多培养手下可用之才。”
两人的交谈,谢欢听得不耐烦,欲离开时,不远处响起下人的喊叫——
“不好了!地牢被劫了!”
谢玄与李丞相先后出门,谢玄刚要发火,出门却对上窗边一蒙面男子。
大白天的,一个刺客站那儿,跑也不跑。
荒谬。
太荒谬了!
第483章 谢玄认出,追杀谢欢
谢玄愣了足足两个瞬息,缓过神来就听对方冷静地问——
“你今日劫来的女子,在何处?”
谢玄哪有劫什么女子啊!只觉得莫名其妙!
当然,作为王爷的谢玄不会回答刺客的问题,只会凶狠地号令:“来人!都死光了吗!”
李丞相下意识地将谢玄往身后一护,然而对面的谢欢根本没有要靠近刺杀的意思。
宣王府护卫都被他打晕了不少,剩下的那部分正迅速靠近,谢欢耳朵微动,能判断身后走近的护卫的距离。
“等等!”谢玄盯着蒙面人,时隔半年,一段记忆再次涌现。蒙面人的眼睛,他越看越眼熟。那轻蔑的神色,狂傲的神态……羞耻与愤怒占据谢玄的所有情绪,他怒吼道:“是你!”他认出来了。
下一瞬,就见蒙面人轻声飞上房顶,从这个房顶到另一个房顶,只是一瞬间,仿佛不出三个瞬息,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抓住他!赏金百两!不,千两!”
谢玄以金相诱,宣王府的侍卫能飞的飞,能跑的跑,朝着蒙面人的方向追去。
李丞相还不明所以,像个无头苍蝇,“怎么了这是。”
谢玄来回踱步,急道,“舅舅,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他,一雪前耻!”
话落,谢玄根本不想停留府中等消息,取了廊下的弓弩,就随着侍卫们一起去追,边跑边吩咐下人,“给本王牵最快的马来!”
李丞相一愣一愣的,心怕殿下涉险,遂追随而去,“殿下!慢些跑!”
于是宣王府就出现了这一幕,谢玄提着弓箭一脸怒火地往前跑,后面李丞相努力地追,待谢玄出府上马,李丞相也抢了匹马相追而去。
此时京郊升起一道烟花弹,在蔚蓝的天空炸开,散开缕缕红烟。
谢欢仰头,眉头一拧,停下脚步往后看去,转瞬间有了主意,飞身上前,夺过宣王府侍卫的马,向京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宽广的北大街,行人不多,纷纷避让,谢欢途经宁伯府,绕过一条街后,又经过平阳侯府,后面宣王府的人穷追不舍。
正逢平阳侯父子准备出门,一个要去京机司,一个要去竹阳书院。
眼前仿佛一阵疾风吹过,父子俩眼睛一眨,目光一致地望向快速“飞”过的马,视线追随背影远去。
虞绍挠挠头,“爹,这人身形和太子有点像。”
“是有些。”平阳侯比较淡定,并不觉得真是太子。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阵马蹄声不断,宣王府的侍卫追着“疑似太子”的人,再往后是宣王殿下亲自举着弓箭驰骋烈马。
数丈之外,平阳侯都能感受到杀气。
再往后看,连李丞相这个不擅骑射的,都骑马追在后面,“殿下,慢些!”
……
直到马蹄的踢踏声逐渐远去,虞绍抬头,平阳侯低头,父子俩再次对视。
平阳侯满面凝重,能让宣王与李丞相不顾一切相追的,还能有谁?身形似太子?恐怕根本就是太子殿下!
他斟酌着,眉头拧得更紧,对着儿子下了结论,“不好!宣王与李丞相要追杀太子!”
“啊?大街上?”虞绍觉得哪里不对,可来不及思考,就被亲爹拎着上了马车。
平阳侯果决地对虞绍下达指令,“不去书院了,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宫里,告知陛下,宣王要杀太子殿下!”
“我去?”虞绍拿着烫手山芋似的令牌,唇发抖,“我吗?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