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统领一介武夫,本来也黑,黑着脸靠近两步更是吓人,他举起枪往地上一扎,“公主可不认你们这些恶毒亲戚,再敢直呼公主名讳,就当做反抗论处!”
“Duang”地一声,长枪闪烁寒光,震慑了庭院之人。
包统领的话,也恰恰证明了樊氏的猜想,樊氏双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小腿发软地后退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好在被微生络扶住。“娘——”
微生槐捏着拐杖的手心冒汗,看似十分镇定,站如一棵松,然而掌心打滑都握不住拐杖了,内心的慌乱也只有自己明白。
外孙女怎么会是公主呢?
沈益总不可能是太子的。
他们微生家又背上了谋害太子的罪名,难道晋欢是太子?这怎么可能呀!可如今,却只有这个可能性能够说通一切。
彼时,平阳侯看不下去,终于开口替这一家子解惑,“当初我之所以寄居你家,是因太子也在这里,他便是戴着面具的那个‘护卫’,只是当初我并不知,你们与太子的关系,更不知,原来我这位外甥媳妇乃太子亲女,若我早知你们谋害太子之事,断不会叫你们好过。”
真相残酷,当年被微生家算计的穷小子,竟是当朝太子!
微生槐两眼发黑,被禁军重重围住,他再握不住手中拐杖,拐杖脱落于地,“不,不对……怎么会这样呢……”
晋欢是太子,为什么当年不说呀!若是说了,微生家还会不把女儿嫁给他吗?将整个微生家的钱财都拱手给他都无妨!又怎么会,双方落至今日境地?原来,他们微生家本该是皇亲国戚,他微生槐还在乎什么沈益沈贰的,他是太子岳丈呀!
思及此,他忽然激动起来,朝前走两步,“我要见太子,我要见我外孙女!我要见太子!这其中必然有些误会!”
若平阳侯所言为真,那他微生家仍是公主外祖家啊!亲情与血脉是既定的,是人存活于世摆脱不了的,哪有刚当上公主,就要撇清亲戚关系的道理呀。
血气上涌,激动难耐,哪怕不用拐杖也能走二里地的架势,让包统领皱眉,随即双手一挥,围在微生槐身边的禁军当即将人双手反制身后,不让其动弹。
微生槐还没走近呢,刚好步入庭院中,被抓着淋雨,湿润了眼皮,脸上流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他自己也分不清,“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跟他们解释清楚,当初是有苦衷的呀。”
他嘴里还在嘀咕着,像是一种执念,当被他当做如今唯一救赎自己的机会,内心不断给自己希望与暗示,只要能见着宁宁和太子,与其解释清楚,说不定他微生家的未来就是一片光明。
而现实是,他一把老骨头奈不住挣扎与禁军的桎梏,手腕咯噔咯噔两下就脱臼了,还要劳烦禁军给接回去。
“爹!”微生澎跑至微生槐身边,看着亲爹受罪,当即扭头,恶狠狠地看向包统领和平阳侯,“我爹乃太子岳丈,就算太子一时气不顺,但到了京城,谁能保证他不会改变心意?你们岂敢对我们无理?”
有几个耳根子软的年轻禁军还真的被唬住了,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包统领不耐烦地对下属吼道:“愣着做什么,全部带走啊!谋害太子,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搁这儿做什么白日梦呢,老天爷这雨还是太小,滋不醒你!”
紧接着,就听天上雷声响彻,“轰隆隆——”仿佛是为了应证包统领的话,雨势渐大,俨然有了磅礴之势。
没撑伞的行人被雨帘遮挡,根本看不清微生家内的场景,加之该听见的,也差不多都听见了,遂急忙离开。
眼下,该查封的都查封了,禁军与京机卫将微生家的人一一拷住,站成一列往外带,当然脚铐也不落下,大的小的老的都不能幸免。
一家老小被推着上了囚车,禁军与京机卫尚有帽子遮蔽,可囚车中的人犯却只能淋着雨受着。
樊氏与单氏各自护着孩子,窦云蔚缩在角落中,微生澎抱着庶子,在雨中睁不开眼,微生槐憔悴地靠着囚车,感受着四面打量的目光。
街道上偶有几个撑伞跑的行人,商铺茶肆内汇聚不少避雨的人,瞧见冗长的押送囚车的队伍,纷纷探头探脑往外看。
知情者与好事者并不藏事,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卖着关子分享给大家。
“方才城内来了好多禁军,我当是要抄谁家呢,没想到是他家,这微生家是咱金陵老字号的布商了,发家后又涉及了其他产业,家大业大的,可惜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什么心思?我记得他家女儿和外孙女不都嫁给高门了吗?他们家巴结得很啊!”
“我可听得一清二楚,说他家谋害太子。”
“谋害太子?那是真该死呀!”
“我看他们就是不知足,赚了那么多银子还嫌不够,这才招惹祸事,连累一大家子,小孩子多可怜哦!”
第517章 艰难地落下一笔
雨水冲刷着耳朵,却阻挡不住外界的声音不断地飘入耳中。
囚车内的一家低着头,有人流着泪,有人悔恨,有人则还抱有一线希望。
微生槐冻得直打颤,抓住囚车的门,朝外面喊道:“如此下去,还不到京城,我们就要冻死病死了!”
樊氏害怕儿子遭罪,也跟着喊,“就是啊,再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啊!陛下和太子只是让我们入京,并不是要我们现在就死啊!”吼得她声音沙哑。
包统领倒不冷,他们穿着厚重的盔甲,盔甲外还有蓑衣,此时朝平阳侯看一眼,再决定道:“那便给他们些遮蔽吧。”
两人都是怕微生槐一语成谶,押送上京的路上可不能死人。
于是,取了两件蓑衣盖在囚车上避雨。
饶是雨水不再当头淋下,几人的脸上也没有干涸。
唯有单氏哭得最响亮,抱着女儿,不知道未来要遭什么罪,微生蓓躲在怀中一个劲儿地哭,忽然抬头问——
“娘,等去了京城,我们求求行舟表弟好不好,还有虞绍哥哥,他能不能帮帮我们,阿娘,我不想被抄家……”
单氏听了女儿的话,擦擦眼泪,“蓓蓓乖,不怕不怕。”嘴上这样说,自己却怕得很。
樊氏听得哭声心烦,“能不能别哭了。”
单氏心里焦虑,听到樊氏的怪罪,忍不住回驳,怨怼道:“当初你们做的恶,还要我母女跟着承受代价,我们尚没怪你们,你还不许我们哭了?”单氏嫁来微生家的时候,大姑子早就出嫁了,她哪里知道陈年往事呀!要她说,这个囚车里,唯有她母女二人是无辜的!
樊氏被驳得无话可说,微生槐斥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冷静些,等到了京城未必没有转机。”
一家人心思各异,囚车内没了声。
押送的队伍从金陵到京城,尚需几日功夫。
在这期间,京城的端侯府也发生了一桩大事。
京城不少人传,说是端侯夫人触怒了太子,不过太子还未有下什么命令,端侯与端侯府老祖母就带着端侯夫人,前去东宫求见太子与公主。
奈何吃了闭门羹,理由是公主还在坐月子不便见外客。
遂,归来的端侯着急忙慌地休了妻,生怕晚一天就触怒了太子。
被休之后,梁倩哭着回了梁家,梁父了解来龙去脉后,火速带着梁倩进宫求见,东宫仍旧闭门不见客。
无奈之下,梁父带着女儿去了宁伯府,然而宁伯夫妇都是个滑泥鳅,啥话也不接,就跟大白天吃醉酒似的,反跟梁父倾诉说儿子去东宫画壁几日也不回,还请梁父下回去东宫帮忙带话。
真是好笑,他要是进得了东宫,谁来宁伯府啊!
梁父带着失魂落魄的女儿走了,半路上,连连叹息,“倩倩,都怪我太纵容你,才让你惹下此等祸事,倘若上头真的追究起来,你……”
梁倩眸光一黯,“爹放心,我不连累家里。”
梁父皱眉,沧桑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若真追究起来,我也避不开责任,真到了那日,爹爹便是辞官回乡,也要保住你的。”
“爹……”梁倩终克制不住,在马车里哭了起来,“我错了,我对不住您。”
梁家父女潸然泪下,而另一边,正在东宫喝着补品的谢桑宁一点也没想起梁倩来,早就将其抛在脑后了。
反而是更关注微生家的近况些,几日过去,微生家被押送进了京,直接送进了死牢与微生澹短暂的团聚。
死牢中,微生澹连着两日没吃下东西了,实在是身边那团东西太臭,引来老鼠苍蝇分食,他恶心得受不了,吃什么吐什么。
见着家人时,微生澹泣不成声,既开心能再见家人一面,又悲伤于家人不能幸免于难。
一家子被关进牢房,当下就发现了一团看不清脸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那是……沈益。”微生澹道。
几人更是吓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