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俊的喊话,引得裴通情绪产生巨大波动,他踏步过去,抢了下人手上的麻绳,用麻绳抽在郑俊的背上,“你使得下作手段娶我女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进了裴家还敢威胁她!”
裴通狠狠抽打几下,目光对上郑俊不服气的脸,扬手直接将麻绳甩在郑俊的脸颊上,“仗着一副皮囊,勾引我女儿!”
打归打,还是不能打得太过,裴通没解气就将麻绳扔在了一边,指着和离书道:“你快签了。”
郑俊仰起受伤的脸,“你们裴家别以为仗着有皇室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就算强迫我签下和离书,我也不会认的!你们的做法有违律法,这和离书就无效!”
裴通:“不签?难道你想闹大来,让世人都知道你郑俊是个伪君子?就不怕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郑俊嘴皮翘起露出牙齿,“当我傻啊,你们的女儿与我私奔在先,她都不怕身败名裂,我怕什么,就算抓我蹲大狱也不怕。”
裴通发觉他的骨头的嘴竟是这般硬,心中的气非但没缓解,反而因自己的无能而生出更多愧疚,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这世间怎么能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亏得还是郑家培养出来的人!
郑俊看着裴通这样,心中自得,想着只要不和离,裴家与郑家就还有姻亲关系在,两家捆绑着,就算裴家再不肯,为了裴宝莺的声名,也不能不帮助郑家。
反正他是不相信,裴家能愿意将裴宝莺私奔过的事宣扬出去的!
此时宁国公严肃道:“行了。”
裴通退到旁边,宁国公父子仍是方才处之泰然的姿态,丝毫不因为郑俊的举动而觉得愤怒。
倒是郑俊,一看到裴如衍的脸,就想到自己刚才在书房里殷勤了那么久,原来对方都是骗自己的,气得很。
“裴如衍,你现在放了我,我们还能好好说。”郑俊扬着头,给自己打气。
裴如衍也不知道郑俊目前处境怎么还能这般硬气的,带着玩味地笑了笑,随意道:“妹婿说得对,不想和离,强迫也无用。”
郑俊心一喜,以为对方终于想通了!
刚要笑,就听对方继续道——
“那裴家留女婿住几日,总不犯律法吧?”
郑俊瞪大眼睛,里面是惊恐,“你们还想要干甚——”
“太吵了。”裴如衍略微蹙眉,下人便心领神会。
下一瞬,郑俊的嘴里已经被塞了抹布,只有“唔唔”的声音。
“我问的又不是你,”裴如衍转头看向谢桑宁,“公主说呢?”
谢桑宁很公正地点头,“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强迫不强迫的,妹妹回来一趟不容易,那就留妹妹妹婿住几日吧。”
说着,表情作思考状,然后煞有其事地说道:“我记得,西院有一间屋子既抗热又聚财,是一块风水宝地,就暂给妹婿住吧。”
虞氏很快懂了谢桑宁的意思,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
郑俊唔唔唔的,反抗不了,只能用眼神反应:你们裴家欺人太甚!
就在郑俊要被下人带下去的时候,谢桑宁又叫来了一批护院,“郑姑爷要在府上小住,但他身子娇贵,只怕在郑家用惯了的东西,再用咱们府里的不习惯,你带些人去郑家一趟,务必将郑公子日常所需、贴身用品,悉数带来。”
护院领命,郑俊挣扎的幅度更大,但最终还是被押了下去,带去了西院那间聚财的风水宝地——
阴暗潮湿且狭小拥挤的杂物间。
正厅内,许氏看着地上没有签字的和离书,叹息道:“那和离……”
裴宝莺拉住许氏的手,“母亲不要着急,兄嫂定有自己的考量。”
许氏点点头。
裴宝莺犹豫一二,还是主动请缨,“哥哥嫂嫂想要从郑家搜出什么,还是我去比较合适,我虽然在康定郑家的地位不高,但留在京城郑宅的仆人们并不太知情,而且我对郑宅的布局比较熟悉。”
第557章 瞌睡有人送赃物
裴如衍诧异于三妹还有几分机敏,于是同意了她的请缨。
裴宝莺与裴家的一众护院以“取物”之名,进了郑家。
郑家的仆人一见她,便交代道:“二夫人,方才有一贵客持令牌来拜访二公子,但二公子不在,那人没坐一会儿便走了,临走前吩咐了让二公子去见他一面。”
交代完,前后瞧了眼,“二公子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裴宝莺温婉地摇摇头,面上平静如水,“夫君与我父亲和大伯父交谈甚欢,决定陪我在裴家小住几日,他这会儿抽不开身,你让人去东苑将他的衣物用品收拾出来。”
她话语自然,神态从容,仿佛真有这样一件事,让仆从看不出异常。
郑家的仆人正要应话领命,又听裴宝莺神色无奈地话锋一转——
“等等……哎,罢了,夫君的贴身之物,还是我带人去拿吧。”
仆人点头,不疑有他。
裴宝莺挥手,使唤着裴家带来的护卫和丫鬟,沉稳地吩咐下去,“东苑是你们姑爷住的地方,手脚轻些,别碰坏了一桌一椅,凡是瞧见桌面上摆着的,有使用痕迹的,那都是你们姑爷用惯了的,带走时需小心拿着,不可摔着碰着了。”
她转向前院厅堂方向,指了指,“那边是正厅,倒也没什么要紧东西,有一套茶具是夫君喜爱的,也一并去带上。”
这便给了护卫们去东苑和前院的机会,让他们各自搜寻裴如衍想要搜出的东西。
“好了,去吧。”
裴宝莺话毕,护卫与丫鬟们纷纷散开。
郑家的仆人这会儿心头有了些许异样,但想想主子都发话了,他一个做仆人的,也不能说什么,遂顾自将怪异之感压回了心底。
裴宝莺倒也没有干站着,跟着去了趟厅堂,在丫鬟打包茶具时,她眼尖地看见地上有一脚印。
想到刚才是有贵客来过,倒也不稀奇,定然是仆人在贵客来之前打扫弄湿过地面的缘故。
裴宝莺略往旁边站了站,目光不自觉地往凳子下看了眼。
此时,裴家带来的护卫长疾风也看见了,故作疑惑地问道:“诶,这是何物?”
疾风弯腰将凳子挪开,一小包铜黄色的小纸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疾风将小纸包捡起,手指在小纸包上摩挲一些,似有丁点粉末漏出,他心中有了计较,想到世子私下的吩咐,他抬手很刻意地全方位展示一下小纸包,“这或许是三姑爷的……茶包?”
郑家的仆人哪里知道?
方才明明打扫过厅堂的,怎么有东西落在凳子下面都没人发现?
这纸包的形态确实与茶包有些相似,只是比茶包稍微小些,谁家的茶包这么一小包,就过于小气了。
但也许是珍贵的茶叶包装,也有可能。
郑家仆人心想着方才谁打扫的厅堂,竟能遗落此物,也太消极怠工了,一面想着一边答着,“是是,应该是小公子的茶包。”
裴宝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一个小小茶包当然不该让疾风有此举动,很显然,这“茶包”就是大哥要寻之物,那就不是个好东西,而疾风在郑家的仆人们面前故意展示,是为了过过明路,给将来惩治郑家时多添些证人。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东西的的确确是从郑家凳子下搜出来的,总是做不了假的。
“既是姑爷的茶包,那……”疾风假装思考了一下,望向裴宝莺,目光请示。
裴宝莺配合道:“这茶包再珍贵,夫君也不会用掉落在地的脏物,既是你捡到了,便赏给你吧。”
疾风恭敬道:“是,谢三姑奶奶赏赐。”谢完,便顺手将“茶包”揣入怀中。
一切是水到渠成,郑家仆人刚才的异常感,都因为这对话而消失了。
裴宝莺嘴上抿着笑,原本以为若寻不到大哥想要的东西,大哥也会让疾风主动栽赃。
哪里想得到,这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递枕头,连老天爷都想让她顺利和离,大哥要的东西竟然就明晃晃地出现在凳子底下……嘶,等等。
裴宝莺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洒扫过的厅堂怎么还能遗落东西,还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不怪她多想,她打心底里知道郑俊不是好人,很怕裴家被郑家设计陷害、倒打一耙。
于是深想一番,她恍然问道:“对了,方才你说来了一位贵客,姓甚名谁?回头也好让夫君亲自去拜访。”
郑家仆人挠挠头,“呀,小人该死,竟没有问。”
裴宝莺一阵无语,又问:“那你可记得长相?”
身为郑家的仆人,这人刚好是个没什么学问的,词汇量匮乏,半晌形容不出什么,只会道:“他穿着紫色的衣服,看着就很有钱,来时的马车比公子的马车还要高……高调,还拿了令牌的,模样也好看,很年轻。”
裴宝莺看仆人说不出更多,也不折腾了,对方连姓名都没留下,或许邀请郑俊过府拜访只是个幌子,难道这“茶包”是对方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