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进殿时,他快步坐到凳子上,佯装惊讶,“公主与驸马怎么来了?”
“皇叔,怎么还变得生疏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谢桑宁戳了戳裴如衍,“你们又不是不认识。”
裴如衍的语气听不出熟络,比较客气,“嗯,夫人说的是,待皇叔病愈可以到府上做客。”
谢观疑惑地望着两人,“你们……”
裴如衍很无奈,实则来见谢观是背负了重担,推脱不掉的重担。
此事要从晋元帝的小心思说起。
晋元帝认了儿子为其正名,内心当然是希望谢欢能和谢观相处好,但有什么契机能让两人相处成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那样呢?
裴如衍看出晋元帝的苦恼,加上自己也希望谢观能为谢欢效力,遂献了一计,让谢欢教谢观习武。
习武非一日能成,待日子久了,定能处好关系。
晋元帝觉得是个好主意,但下一个难题来了,这件事谢欢不知道,晋元帝没提,让裴如衍去提。
裴如衍去了东宫,话里话外都将自己摘了出去,潜台词说全是晋元帝的意思,不管是谁的意思,谢欢都没在第一时间拒绝,只说了句——
习武很苦,让他做好被打的准备。
……
在尘埃落定前没人告诉谢观,等裴如衍将原话传给晋元帝后,晋元帝马上收回了让谢欢教导谢观习武的想法,深知大儿子虽然不会乱打人,但严厉也是真的,就怕届时教出仇来。
何况谢观已经吃了太多苦。
不然还是算了吧。
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即便谢观聪慧,但自幼受苦没机会正式学习读书,为将谢观教化到正道上,于是晋元帝任命裴如衍来做谢观之师。
裴如衍虽然年轻,可在晋元帝眼中,教谢观绰绰有余。
朝中有学问的不少,比裴如衍合适的、辈分大的亦不少,不过晋元帝选择裴如衍,是想着谢观与谢桑宁相识,如今为谢观封了王,叔侄间关系融洽些没有坏处。
曲线救国也是可以的。
裴如衍从御书房一路走过来,走的慢就是想不通,这事怎么落到自己身上。
等夫人不在身侧的时候,他要与谢观大眼瞪小眼吗?
想着,他还是没放弃让谢观习武一事。
彼时,谢桑宁已将晋元帝的旨意转达给谢观听。
后者听了,别有深意地看了裴如衍一眼,笑笑不说话。
裴如衍自然道:“皇叔可想习武?”
谢观:“不想。”
谢桑宁:“皇叔,祖父已经为你挑了一处宅子做康王府,过阵子就能搬进去了,离公主府很近,届时你可以来我府上玩,虽说你先前就将生意做进了京城,但你一心生意,想来还没有好好逛过京城,等你身子痊愈,我和阿衍带你去逛一逛,再给你介绍一些好友。”
“好友?”谢观挑眉。
说来惭愧,谢桑宁和裴如衍的朋友也不算多,朋友在于真心结交,不在多而在精。
她点点头,“我这样说,皇叔是不是就很期待新的人生了?”
谢观确实有了些期待,“我手上还有些富余。”
“啊?”谢桑宁不明白话题怎么转了。
谢观道:“多谢你们的好意,我并不想习文习武,晚些时候我会与陛下说明,等我将越氏家产卖了,便去游历天下。”
他已经规划好了。
谢桑宁惊讶,“你要变卖越家家产?那可是你花了很多心血的。”
谢观并不在意从前投入的成本,“越家的生意有着不干净的过往,该有个了断,如今的越家比从前的资产多了数十倍,越家小公子年幼尚无保全之力,为他留下他父亲生前的镖局,再给一笔不菲财产便可。”
背景板裴如衍忽开口,“你要带着巨额财产游历天下?”
谢观摇摇头,目光又望向谢桑宁,“这几日我想了想,未来究竟该怎么走,若是行商我可励志成为大晋首富,但实则我并不是个重物欲的人,当初行商这条路也非是我自愿选的。”
“如今为王爷,我亦知与皇室宗亲们除了血缘关系,无情可谈,我所向往渴望的,或许终身都再得不到,皇城再大于我也只是方寸之地。”
谢观眉宇间覆上阴霾,言语却无比真挚,“那日你问我是否会心生怨恨,我有了新的答案,或许因为这里是谢玄生长的地方,在这里,我时刻都记得谢玄与李氏,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释然,皇宫大殿于我更像是囚笼,而我并不想余生继续活在煎熬中,让不值得的人成为心魔,我应该走出去,找寻新的意义。”
谢桑宁认真地听完,更觉得他洒脱,和谢玄完全不一样。
这么想着,她自己倒是一愣,别说是谢观了,即便连她,也会在不自觉时,将谢观与谢玄相比较。
第583章 康王被贬出京
若谢观未来生活在谢玄生长的京城,很难不去在意,他得到的和谢玄曾经得到的,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公。
思及此,她愈发认同,“我支持你,我相信祖父也支持的,不过……你打算携带巨额离京?”
这就是裴如衍刚才问过的问题了。
谢观慎重道:“人能被金钱所驱使,金钱也能驱使人,当初有人故意将禁物传入京,就是想以小人手段毁我国根基,谢玄因利益而被利用,但即使他不被利用,也会有别人被利用,此事的根本,是——”
他的话音收住,转而看向裴如衍,“裴驸马觉得呢?”
裴如衍被无视好久,突然被发问,也不回答对方的问题,“皇叔或与岳父志向相投。”
谢观沉默了,片刻后道:“太子的性格,与意满楼中戏演的一样吗?”
“当然啦,”谢桑宁很有话语权,“那个戏至少七分是真。”
谢观面上笑意更浓,却没提要与太子见面。
但并不妨碍谢桑宁将谢观的心思传达给自己的父亲。
谢观有宏图之志,谢欢听闻第一反应竟是欣慰。
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吧,谢欢近来讨伐北蛮与东边高国的想法越发强烈。
近年无大战,可屡屡试探让边境的子民的日子并不好过。
隔一阵子就抢鸡抢羊的,被当做粮食补给站了。
但单凭这一点就出兵讨伐,名义还不够。
所以谢欢决定要自己找一个名头,既然知晓谢观也有此心,人前高冷的谢欢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直接将谢观请来了东宫。
也是怪了,不熟悉的两人相处丝毫不尴尬,相比之下,谢观与晋元帝的相处反而尴尬许多。
这大概是源于,谢欢不在意什么是尴尬,从头到尾都很认真,也不曾礼貌问一句对方身体痊愈否,直接进入主题。
“你想如何。”
没头没尾的话,偏偏谢观听懂了。
这日,两人于东宫相谈良久,谢欢的重点一直放在正事上,而谢观在说出想法的同时,不忘细细观察谢欢的神色与对他的态度。
待谢观从东宫出来,谢欢直接去了御书房。
几日后,康郡王府清扫完毕,谢观开府。
朝中官员并不熟悉谢观其人,突然多出一位皇子,多数朝臣秉着不亲近也不疏远的旁观态度,亦不敢贸然接下乔迁宴的请柬,纷纷揣测着陛下与太子的想法。
当今圣上子嗣不多,算上被废的与如今新封的,也就只有三位,谢观既没养在陛下身边,生母被废母族已倒,现今也仅仅被封了个无实权的郡王,可见陛下对他没有丝毫偏爱。
康王府的开府宴,还没有普通官宦家的乔迁宴热闹。
谢观也懒得与不相熟的人虚与委蛇,只将太子一家请来,太子又请了辅国公主一家,也适时让辅国公主认下了新弟弟。
裴如衍顺便将身在京城的谢霖唤来,如此,开府宴彻底成了家宴。
唯有晋元帝没来,让太监赐了些物件。
从前的谢观也没有想到,太子与辅国公主这对兄妹,看着面冷,却一个比一个实心眼,或者说性子直爽,若是看不过眼的事或人,当下就办了,不屑在背后耍阴毒手段。
所以一家子坐在一起,根本不用揣摩言语深意。
开府宴过后,众臣发觉太子对待康郡王态度温和,连安阳公主与裴世子也偶尔登门康王府,遂有了猜测,或许太子与康王的关系,比从前的宣王要好。
看来这位康王在收买人心上还是有些本事的。
而先前宣王一派的臣子在经历前阵子的胆战心惊、投太子无门后,转而开始向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康郡王投诚。
原本还以为会继续吃闭门羹,却不想康郡王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几位投诚的臣子重新有了主心骨有了靠山,正高兴呢,岂料没过几天,康郡王府就被查了,理由是康郡王被证人指控,牵涉进走私案中,搜查府邸的过程中,连带这几天的礼单也被搜了出来,又多了一桩受贿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