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沈桑宁发现外祖母看自己的眼神,愈加心疼。
她忍不住辩解,“外祖母,他应该是有要务,或者是什么拒绝不了的人邀了他。”
“哎哟,烟花之地能有什么要务?”樊舅母怪哉道,“左右不过是男人那些事,世子和同僚出去玩,再正常不过了,你能体谅是最好了。”
沈桑宁心里不悦,“舅母,他不是这样的人。”
樊舅母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啊,就是年纪小,还不懂。”
“行了,吃饭的时候,讲这些做什么!”外祖母瞪了一眼,樊舅母果然就不说话了。
沈桑宁心里刚舒服了些,就听外祖父大气又严肃道——
“这些日子别叫世子爷自己花销了,还有京城来的几位贵客,他们吃喝玩乐的费用,我们微生家包了,让他们敞开了花。”
樊舅母笑着应下。
沈桑宁只觉得眼前的饭菜都食之无味了,倒不是因为裴如衍去青楼,而是她发现,他去青楼,全家人竟然都能理解。她知道裴如衍的为人,所以才为他辩解,可当所有人都理解甚至支持“去青楼”这种行为,反而让她心里郁闷。更让她明白,她的身后的确无人撑腰。
晚膳结束,正欲离去,又被樊舅母拉到角落里叮嘱:
“宁宁啊,你和世子可以多住些日子吗?你表弟——不是行舟,我是说我儿子,这阵子在外游学,等他回来还能见见世子,让世子考校他功课,怎么样?”
沈桑宁礼貌回道:“舅母,还是得看他情况。”
樊舅母又道:“我若早知道世子会来,就不让你表弟去游学了,哎。”
夜晚,沈桑宁窝在被窝中,“几更天了?”
“一更天了。”紫灵道。
倒是还早,沈桑宁闷闷不乐地睁着眼。
紫灵试探道:“您前面还说相信世子,您现在怎么这么生气啊?”
生气?她生气了吗?
好像是有点。
沈桑宁说不上来,生气是因为舅母,还是因为裴如衍突然改变主意去青楼。
她心里很矛盾,明明前世裴彻爱怎么玩,她都不生气。
有了子女后,她甚至巴不得裴彻别挨着她。
可现在,却因为裴如衍的行为,而产生说不上来的郁闷。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好。
紫灵忽然嘿嘿道:“要不让人去青楼把世子找回来?”
沈桑宁闭上眼,“别管他,不给他留灯了!”
话音落下,烛台被一盏盏熄灭,房中只剩下沈桑宁,她听着自己的呼吸,一时睡不着。
她倒要看看,裴如衍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这个人明明自己说不去的,看他等会儿有什么说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都有些困倦了,门房才响起推动的声音“吱嘎”。
沈桑宁躺着没动,生气地背过身。
听着身后他换衣洗漱,好一会儿,才坐到床榻上。
身上的被褥微动,被他掀起一角。
沈桑宁突然一卷,把自己裹成了球,在他解释之前,被角都不给他。
她心里正想要怎么跟他讲道理,岂料身后没声了。
他竟直接躺下,睡觉了。
她骤然坐起身,不可置信,“你就这样睡了?”
裴如衍仿佛是怔愣了会儿,“你醒了?”
“我没睡,”沈桑宁朝他凑过去,嗅了嗅,“倒是没喝酒。”
不过以他的酒量,确实是喝不了花酒。
黑夜中,她看着裴如衍坐起身,他的语气不确定,“你……不高兴了?”
沈桑宁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笑了,一种直觉。
果然,下一瞬就听他带着笑意,徐徐道来——
“是谢霖邀请,他请了本地官员,今日只为了认识那些人,设在烟花之地,可以试探出他们的平时的为人,看出端倪,他们之中一定有包庇收赃的人。”
“哦。”沈桑宁听明白了。可是莫名有些听不进去。
她躺下,背过身去不再说话,默默分给他一半的被子。
沈桑宁闭着眼,感觉他的脸都快贴上她后脑勺了,身子倒是隔着一些。
只听裴如衍认真道——
“不要生气,好吗?”温柔之余,还带着催眠效果。
而后,他思忖着道:“今日没能拜访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明日拜访可以吗?”
亏他还记得这个。
哼,终于也有他劝她不要生气的日子了!
沈桑宁故意骗他,“随便你,反正他们不高兴了。”
说完,她倒是很快睡着了,就不知裴如衍心情如何。
半夜,沈桑宁被热醒,刚掀掉被子,就听见他缱绻的梦呓响起——
“喜欢……”
又是那两个字。
真不明白,他到底喜欢什么,醉酒和沉睡时都要梦到吗?
她正疑惑,含糊的答案落入耳中。
“央央。”
第73章 助攻搞事
他说,喜欢羊羊?
沈桑宁耳朵凑过去,想听清楚些,这次终于听明白了。
“央央。”
他说的,是央央。
央央是谁?
央央不是她吗?可她的小字,是刚取的呀,还没告诉他呢!
所以,裴如衍口中的央央,是谁?
沈桑宁坐起身,心思百转千回。
先前,也从未听他在睡梦中喊过这个名字,今日从青楼回来才喊。
央央莫不是个青楼女子?让他日思夜想上了?
裴如衍的梦话没再继续,突然靠了上来,拢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
沈桑宁热得癫狂,刚想把他喊醒,他又松了手。
他倒是睡得很熟。
沈桑宁失眠了,天快亮才睡着,早上醒来时裴如衍已经不在了。
她心里憋着事,用早膳时,脸色都臭着。
奈何来金陵还是有正事要干,于是将“央央”一事先放下,转而亲自去街巷挑了两间店子。
绣衣阁的铺面就选在城东,和其他成衣铺开在一条街上。租的另一家铺子在城西,店面大,相当于城东那家的七八倍。
沈桑宁和老板谈了好一会儿的价格,才定下十年三万两。
紫灵在店里走一圈用了半刻钟,“少夫人,这么大的店,衣裳都摆不满吧?”
沈桑宁高深道:“这家用来做别的生意。”
又听紫灵好奇地问,“什么生意要这么大的店面?”
“洗浴。”沈桑宁一锤定音。
那日落入水中,在水下挣扎时,她绝望地想,如果自己会水就好了。
可闺阁女子不会学游水,洗澡用的桶也没机会让她们学会。
被救后,沈桑宁思考了这个问题,如果开一家女子洗浴,女子想学游水,就可以在热水池中学会。至少遇到危机时,也能自救。
紫灵不能理解,“家里能洗,谁会来外头洗澡?”
这也是个问题,所以沈桑宁将添加按摩服务和食物供应。
洗浴池也分大池和独立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学游水的。
客人可以选择在单独隔间独立池洗,泡澡的草药香料选择性更多。
而在大池洗澡的,可以穿统一提供的小衣,避免了袒胸露乳的尴尬。
沈桑宁想到另一个卖点,“她们还可以结交朋友,叙旧聊天,从此洗浴再不是一件无聊的事,而是一种享受。”
只是一切还没实行,都还是设想。
先在金陵试行,倘若可行,再开到京城。
回府时,沈桑宁还在马车上构想装潢的风格,开着窗,忽然瞧见了一抹肖似裴如衍的身影。
身后跟着的人侧过脸,俨然就是陈书。
沈桑宁探出头,眼看着裴如衍进了小楼,她抬头,那风雅的阁楼外,挂着的匾额写着“烟雨楼”。
青天白日,他怎么又进青楼了?即便谈公务,也不应该日日在青楼谈吧?
此刻,沈桑宁又想起昨夜他口中唤的“央央”,她心里疑虑,让车夫海叔停了马车。
“海叔,你去烟雨楼里问问,有没有个叫央央的花娘。”
“再看看,裴如衍去做什么了。”
也不能怪她不信任,实在是他处处可疑。
海叔是微生家的老人了,拿了银子也不多问,下了车就去了烟雨楼。
紫灵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世子难不成是逛一回花楼,发现花楼好了?都怪其他几位大人,把世子带坏了!不过,央央不是少夫人的小字吗?您是担心花楼有人和您撞名?”
紫灵不知真相,沈桑宁这会也没心思解释。
那厢。
烟雨楼,三楼。
裴如衍进雅间内,便道:“不能换个地方谈事吗?”
窗台边,谢霖俯看着街巷,目光落在一驾马车上,“表兄怎么还带小尾巴。”
裴如衍闻声皱眉,朝窗边走去。
下一瞬,谢霖直接关上了窗,“烟雨楼是我私下产业,专用来探查官员动向隐私,整个金陵,只有这里最适合和表兄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