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一噎,“算了,还是不管了,惹得一身骚。”估计,回头表兄还要来找他算账,想想都烦。
第82章 夫人轻点,世子怕疼
那厢,出了山庄的马车,朝金陵城内驶去。
沈桑宁偶尔朝他的袖子投去怀疑目光,那么滚烫的茶水,泼到手上,他不疼吗?方才也没冲水,这会儿脸上还没一点异色。
她正打量着,忽听他忍不住开口——
“谢霖他不安好心,我明明跟赵泱泱不熟,他故意安排赵泱泱,就是为了挑拨离间,你不要相信。”
沈桑宁瞥他一眼,顺着道:“哦?你们表兄弟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他有什么理由挑拨我们?还是说,你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他给你背黑锅了?”
裴如衍目光沉沉看着她,“没有。”他顿了顿,“他就是心眼坏,以后不要给他送礼物了。”
事到如今,裴如衍还是没半点想要说实话的意思,沈桑宁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于是故意唱反调,“他不坏,你还记得我刚才提起的那个打架事件吗?”
她的目光裴如衍看似平静的脸,稍微凑近些,“当年我才十二岁,有一个工人背后说我坏话,说我明明是伯府千金却抛头露面,将来只有他那样的人要我了。”
“然后小哑巴……就是你表弟,就将他打趴下了,后来被其他人瞧见、制服了,那工人欺负你……你表弟不会讲话,于是颠倒黑白污蔑你表弟偷东西,一群人就又将你表弟打了一顿,那工人知道你表弟会写字,给他右手都打折了。”
“还好我赶到了,那工人仍旧颠倒黑白,可我就是不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桑宁看着裴如衍,他似乎也陷入了一种回忆,却不敢跟她对视。
“为何?”他轻声问道。
忆起过去,沈桑宁颇有些感慨,她伸手去掰过他的脸,细细打量他的眸。
“因为,他那双执拗的眸子,就像……我曾经受委屈回家找我娘时,不同的是,我会主动和我娘说委屈,但他不会,或许是因为他比我大四岁,他不愿诉苦,也或许,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那工人的恶言。”
“后来在我逼问之下,他竟然用左手写出了经过,我才知道了真相,即便我忘却了你表弟的具体样貌,对这事也还有些印象。”
“他人其实蛮好的。”她做出总结。
裴如衍听得有些沉默,半晌后,才道:“你上回不是这么说的。”
沈桑宁一愣,“上回?”
他直视她,语气生硬,“你上回,说不会喜欢一个在街上乞讨个把月的世子。”
……
沈桑宁细细回忆,她说过这话?
哦,好像是说过,头回说起时,她真的以为小哑巴是谢霖,她作为裴如衍的妻子,肯定不能说喜欢谢霖呀。
事实上,沈桑宁的确是无感的,正常人也很难喜欢乞丐吧?
不过对于打架这件事,她有点感动而已,但也仅限于此了,毕竟布庄员工为了涨工资也都天天献殷勤。
“我现在也没说喜欢啊,只是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沈桑宁解释道。
裴如衍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问,“裴如衍,我觉得有些奇怪,你表弟竟然一点都不记得当年的事了,你表弟真的是小哑巴吗?”语罢,沈桑宁眼瞅着裴如衍睫毛颤动,情绪波动。
她继续道:“可他一个王府世子,没理由骗我啊,又没什么可图的,你说对吧?”
车厢中陷入沉默,裴如衍幽幽的目光扫向她,“你今日,好像有些不同。”
他好像察觉到了。怎么搞得好像有秘密的是她一样?
裴如衍的眼神,真的会给沈桑宁产生这种错觉,可她想让他自己承认坦白,而非是因为她发现才坦白。
思及此,她的脸上挂起假笑,“我今天长了颗痘痘。”
见他眸中疑虑未消,沈桑宁转移话题,“让我看看你的手。”
她一发话,他的手就从袖中露出来了,也不推脱一下。修长的五指和手掌绯红,比方才更严重了。
沈桑宁脑海中关于小哑巴的记忆,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她又想起来一些。当年小哑巴被折断手后,大夫给接回去,小哑巴也是一声不吭,她当时以为是因为发不了声,现在才发现是能忍。裴如衍是真能忍呐。
想到小哑巴为自己打过架、受过苦,她到底是心软了些,端起他的手吹了吹。
“你这手,是要写字下棋的,你自己可注意些。”她苦口婆心道。
这会儿,马车入城,刚好路过药铺。
紫灵买来了烫伤膏,沈桑宁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她以为她已经够轻了,却听男人发出低沉的呼痛——
“嘶。”
刚才还在心里说他能忍,怎么他这么快绷不住了。
沈桑宁诧异地抬头,“疼吗?”
裴如衍看着她,“有点。”
忍了一路的疼,现在怎么不忍了?有点不像他了。
她奇奇怪怪地低头,将他的手心搭在她的腿上,继续给他手背涂药。
刚碰到他,她就感觉搭在腿上的五指收紧了,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
她今日穿的裙装多了一层纱,刮在腿侧,就痒痒的。
沈桑宁皱眉,“有这么疼吗?”
他眸光毫无杂念,“嗯。”
她干脆将药膏递给他,“你自己涂吧,另一只手不是没事吗?你自己把握力度。”
裴如衍却不接,言简意赅——
“我下手更重。”
第83章 宁宁不是孽种吧?
沈桑宁为他简单上完药,还大张旗鼓地缠了圈白纱布。
两人回到府时,正好遇见从扬州归来的云昭。
她带回了为柳氏接生的扬州稳婆。
裴如衍将纱布手拢进袖中,“这是?”
沈桑宁随意回应,“我有些事要解决,你先去忙。”
语罢,也不再看他,带着云昭和稳婆朝幽静的厢房而去,徒留裴如衍在原地。
厢房内,刘稳婆收了重金,一句都没推脱,直接回忆道:“周家也算是扬州有脸面的人家,柳夫人当年是足月生下的闺女,偏让我说是早产,给了我些银子,我也不至于和钱过不去。”
虽说刘稳婆没理由撒谎,可十八年过去,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也让沈桑宁目露疑色。
刘稳婆一拍大腿,“哎哟,夫人可别对我起疑,这扬州体面的人家全是我接生的,后宅那些腌臜事儿我也知道些,我早就怀疑柳夫人私通了,否则好端端的干嘛要让我撒谎呢!我养成了记账的习惯,是怕她事后灭口,留下证据才好保命啊,我时不时翻看记录册,记得自然清楚。”
沈桑宁脸色稍霁,“册子可带来了?”
刘稳婆突然正经,“我保命的东西,就不能给夫人看了,里头记录的,可不止是柳夫人的事。”
看来扬州的风流韵事,刘稳婆知道的不少。此人能活到现在,也是有些本事的。
沈桑宁不免多看她一眼,又听她献殷勤道——
“不过夫人给的赏银多,我再给夫人指条路,当年给柳夫人诊脉的大夫,是金陵妇科圣手罗大夫,他定也知道真相。”
罗大夫?又出来了一号人物,沈桑宁皱眉,“你们做稳婆的,做大夫的,怎么都收受贿赂骗人?”医德哪去了?
刘稳婆渍渍一声,“夫人金尊玉贵的人自然理解不了,稳婆做到我这份上,请我接生的都是富贵人家,我得知了别人的秘密,就等于被迫上了贼船,不收那银子,人家捏死我就跟捏死蚂蚁一样,还不如收钱办事,皆大欢喜。”
沈桑宁听闻,不置可否,着人将刘稳婆送了出去。
她对金陵的妇科大夫不太了解,故招来微生家的丫鬟,问这位罗大夫的情况。
那丫鬟恍然道:“罗大夫,就是今晨给您把脉的那位老大夫呀。”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沈桑宁惊异之下,又听丫鬟问道——
“表小姐是要找罗大夫吗?罗大夫给您诊完脉后,去回禀了老夫人,罗大夫和老太爷、老夫人是旧相识,午后一起在府中听戏呢,您现在去,他或许还在。”
刘稳婆被紫灵送出府去,正好被樊舅母看见了。
“我家夫人给您在城西租了间房,这阵子还请您在金陵呆一阵,若是我家夫人有用得到您的地方,还会另外给赏银的。”
刘稳婆点头离开,紫灵转身回府,身侧响起樊舅母的疑问——
“那人是谁?”
紫灵一个激灵,“大夫人,那位是扬州请来的稳婆。”
稳婆的身份一查便知,实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樊舅母听闻,欲言又止,“宁宁请来的?她现在已经开始操心稳婆的问题了?是不是太早了些?”樊舅母一句比一句高昂亢奋,显然陷入误会无法自拔。
紫灵张张嘴,选择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