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如沐春风、清风霁月,后者还提着沉重的食盒。
裴如衍道:“夫人,用膳了。”
沈桑宁点点头,放下图纸。
府中下人也人手提着两份食盒,将膳食分发给装潢的工人。
沈桑宁找了间厢房,看着齐行舟咬紧腮帮,很是吃力。怎么也是个七岁的小孩。
她不满,“裴如衍,怎么让小孩拿东西?”
裴如衍振振有词,“给他锻炼臂力。”
齐行舟板正道:“我可以。”然后将五层的食盒放在桌上。
他还想去把食盒打开,发现已经够不到顶层食盒了。
沈桑宁搭手,将食盒的菜取出。
六盘菜,能不重吗。
不是自己的孩子,真是不知道心疼。
她刚这么想,就见裴如衍给齐行舟夹了一筷子菜。还怪贴心的。
裴如衍却道:“多吃点,待会儿留下来帮忙。”
沈桑宁惊住,“他才七岁,能帮什么忙?”
他听闻,有条不紊地给她夹菜,“做些力所能及的,七岁不小了。”
她皱眉,“孩子各科先生,你请了没有?他现在是读书的年纪。”
他继续给她夹菜,“我寻思着,还是将他放进学堂,与人相处也是一门学问。”
“那也好,在学堂有先生教,回来你也能看着。”
“嗯。”
“何时能入学?”
“最快也要三日后。”
“你不要再给我夹菜了。”沈桑宁低头,发现小碗已经堆成了山。
他们谈话期间,齐行舟已经吃了一碗饭,见他们讨论完,才抬头——
“阿姐,我吃饱了。”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等沈桑宁吃饱,走出厢房,发现他已经在搬桌子了。人也没比桌子高多少。
她没好气地朝裴如衍望去,“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裴如衍欣慰地看着,“我同他说,在国公府衣食无忧,但自己若有想要的,需要自己付出劳动。”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忘记我外祖父给了钱的吗?世家养孩子会如此吗?”沈桑宁气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虐待表弟呢。
她当即要下楼阻止,却被裴如衍拉住手腕。
他语气认真,“世家教养的确不会如此,可行舟不是世族子弟,他住在国公府,若再以世族规矩教养,他容易将自己代入世家,而现实是,即便他进了最好的书院,同窗也不会用同等阶级的眼光看待,于他长期发展没有利处。”
“我想因材施教,不如让他明白现实,他会自己找到与世家子弟们的相处之道,也会有自己的道路走。”
长篇大论说得很有理,沈桑宁无法反驳。只是想到外祖父给的一万两,怪亏心的。
待回了府,她就和齐行舟去了青风苑,私下与他说,“阿舟,你今日搬桌子,你姐夫给你多少银子。”
“二十文。”
沈桑宁更亏心了,思索道:“阿舟,外祖父其实给了我一万两,当做你学习的费用,但不论外祖父给不给这银子,我都养得起你。”说着,她拿出五百两,“一万两不是小数目,你还小,以后每半年,我给你五百两当生活费,你可以自己支配,你觉得如何?”
裴如衍选的书院,必然是京城最好的,里头读书的都是世族子弟,她不想齐行舟在里头太自卑了。
齐行舟肃着小脸推拒,“穷人乍富,不是好事。”
……
微生家怎么也算不上穷人吧?舅母到底对他有多抠啊。
沈桑宁一言难尽,“那你若要用银子,跟我说,不要觉得难开口。”
齐行舟摇头,“阿姐不用心疼我,慈姐多败弟,其实姐夫说得有理,公府吃喝都有,笔墨纸砚都是最好的,书院也是最好的先生,我现在已经有了最好的环境,若再好,就不是我了。”
闻言,沈桑宁倒是也有些欣慰了,不自禁生出喜爱,摸了摸他的头。
不愧是将来的进士。
她本担心他心理健康,现在打消了顾虑,愉悦地离开。
但这好心情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半道遇到了被素云扶着的沈妙仪。看着这方向,应该是去青云院。
沈妙仪见到她,恨恨瞪着眼,“姐姐真厉害啊,偷摸着就盘走了我的酒楼,还打压了租金,让我白白亏损了一万两。”
沈桑宁冷嗤,“你伤未好全,不好好养伤,还特意来兴师问罪?”
“你别假意关怀,你的这事儿,成心不给我留活路呢!”沈妙仪伸手指着她。
沈桑宁云淡风轻地走近,“你那三万两本就是高价,傻子都不会租,你愿意两万转租,不就是心里也清楚,短期内租不出更高的价格了吗?”
沈妙仪被怼得哑口无言,“你,谁说不能了?你骗了我的钱,也不嫌丢人!”
沈桑宁暗笑,这无理也要搅弄三分的样子,倒和段姨娘越发相像了。
忽地,在沈妙仪偏头时,看见其耳垂上的“痣”。
沈桑宁一怔,顷刻间就想明白了,笑意愈发加深,“妹妹这痣何时长的?”
沈妙仪一惊,心虚之色掩都掩不住,哪还顾得上说酒楼的事,“你胡说什么,早就长了。”
见沈桑宁还要问,她快声道:“算了,我不同你计较了!”语罢,就拉着素云逃也似的离去。因为屁股有伤,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
沈桑宁淡淡叹了声,也没真想同她深究那颗痣,反正,沈妙仪能稳住裴彻就行了。
那厢,走远的沈妙仪停下。
素云不解,“主子,您不是说要去算账的吗?”
现在也没算账啊,怎么跟落荒而逃似的。
“闭嘴!”沈妙仪幽怨道,“账当然要算,我做酒楼赔了那么多,若此时她开酒楼效益不错,那外人岂不是都会说我不如她?”
素云缄默着,因为的确如此。
沈妙仪冷笑,“她成心给我没脸,将矛头往我身上戳,既如此,我也不必给她留什么余地了!”
素云问,“您要做什么?”
沈妙仪想到昨日柳氏说的话,有了主意,带着素云悄悄从后门出府。
马车兜兜转转,到了二皇子的府邸,后门。
素云下车敲门。
门房开了条缝,“谁啊。”
素云笑眯眯,“我家夫人要见侧妃。”
第113章 世子疑遭嫌弃
金玉楼更名为意满楼。
装修上,有了前人的铺垫,并不需要大动干戈。
改装了几日,又请了大厨,沈桑宁取前世菜谱的精华部分,另做创新,与新菜谱融合,待酒楼验收完毕,只等待开业。
又差人给姜璃和朝雪郡主都发了请帖,邀请她们开业当日前来品尝。
准备就绪,她走出酒楼。
齐行舟已经去学堂上学了,一连几日裴如衍锲而不舍地亲自来接她,可见他最近是有多闲。
上车后,她忽然想起一事,“扬州被贪污的堤坝工程,后期会如何处理?”
裴如衍诧异地看她,“夫人忙碌至此,还不忘关心民生,但你是否忘了,我如今正休沐。”休沐期间不参与朝堂政务。
沈桑宁追问,“那你何时结束休沐?何时上朝?”
裴如衍正在倒茶水的手一顿,“怎么,嫌我了?”
“催我上朝时忘了我有伤,到了夜里就记得了。”他语气颇有幽怨意味。
沈桑宁冤枉啊,“我只是想了解扬州的事,那堤坝一日未修,到底多了危害风险,可没有催你的意思,你有伤自然要多休息。”
“那要违你所愿了,”裴如衍淡然地将茶水塞到她手里,“朝廷公事诸多,我一日不去,属于我的公务就多积压一日,加上陛下征召,我明天就要去早朝了。”后又补充,“至于扬州河道,你不必担忧,陛下应该很快会派钦差去检查河道,加以修葺。”
沈桑宁想到明日酒楼开业,裴如衍必定要错过了,这倒不算什么事。主要是现在他伤口若扯到,还是有裂开的风险。
沈桑宁忧心道:“这么快就上朝,你这伤……”
“其实早点忙碌也好,”裴如衍垂眸注视她,“省的空在家,惹家人厌烦。”
这阴阳怪气的意味不要太明显了。
沈桑宁闻之,茶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我哪有厌烦你?”
他幽幽道:“没有最好。”
他怎么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也许是突然被通知,以后要正常打卯上朝了,心里不舒服吧。
沈桑宁莫名笑了下,低头伸出小拇指,去勾他小指,“别难过,晚上让小厨房炖一只老母鸡,两只腿都给你。”
……
裴如衍欲言又止,小指蜷缩仍由她勾着。
马车蓦然停下。
车窗处传来裴彻的声音,“兄长,我能上车吗?”
裴如衍一听弟弟的声音,脸都黑了——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