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朝着沈妙仪走近,裴如衍眸光紧紧跟随着,不阻拦,但也随时都不让她陷入被动。
沈桑宁俯视道:“沈妙仪,你做的所有孽,我都能光明正大地反击你,给你教训。”
“不到万不得已,我手中证据不会抖落在人前,因为不管你是谁的孩子,这本不是你的错。”
这话,听得沈妙仪一愣,随之又是狂笑——
“哈哈,你以为我信吗?你若不想害我,何必去苦寻证据!现在装什么好人!”
沈桑宁神色冷淡,情绪没有起伏,“因为,我好奇父亲为何宠爱你。”不论她有多少岁,有多从容,都欺骗不了自己,她年少时向往的父爱,是她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成了她心头的刺。她恨沈益的无情,于是这根刺在刺向沈益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会刺到她自己。她想要答案,也算是对自己四十年的交代。
沈桑宁敛去眸中复杂,嘴角泛起冷意,“可你从不看自己拥有的,只一心想和我攀比。”
沈妙仪听不进去,“我不会输的,绝不会。”
这执迷不悟的样子,沈桑宁看得皱眉,“谁和你比输赢了?”真是让人无语。
沈桑宁转身,回到裴如衍身边,目光触及他未掩下的忧色,她唇角安抚性地弯了弯。
就刚才对话的这会儿功夫,裴彻已经奋笔疾书写好了和离书,一把摔到沈妙仪的面前。“签吧,签完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我不签。”沈妙仪死死盯着他。
裴彻冷笑,“来人,让她按手印。”反正签字还是手印,效果都一样。
裴彻实在不愿拖下去了,吩咐护卫抓着她的手去按印泥。
“你们欺人太甚!”柳氏差点气晕过去,但没人管。
上首,裴如衍被吵得烦闷,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突然,沈妙仪大喊一声:“裴彻,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就让大家都听听,堂堂国公府的二公子,心中竟然惦记着——”
裴如衍倏然睁眸,此时沈妙仪话音戛然而止。
惦记着谁?
还没说呢,只见裴彻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棍子,“嘭”地朝沈妙仪砸去,已经给砸晕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裴彻面上掺杂着愤怒焦躁心虚……看沈妙仪晕了,明显松口气。
不知为何,裴如衍心里涌出不爽情绪,“怎么不让她说完?”
裴彻放下棍子,低着头,“贱人惯会说胡话,还是不要污了兄长的耳朵。”
裴如衍眼中划过寒光,探究地望去。
偏偏,裴彻始终不抬头与之相视。
厅堂中骤然响起柳氏声嘶力竭的呼喊,“妙妙!”
沈妙仪已经倒在地上,后脑还流出一滩血液,吓得柳氏直哭。
“裴彻,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妙妙啊!你们太过分了!欺辱我伯爵门第吗?!”
好端端的忽然动手打人,的确是说不过去。
裴如衍使了个眼色,让下人去请大夫来。
此刻,裴彻看着地上染了血的和离书,发现还没有按上沈妙仪的手印。他心一狠,忽略柳氏的哭喊,蹲下身,执起沈妙仪无力的手指,将其沾上红印泥的拇指,就朝和离书上按去。
被柳氏发现时,他已经得逞地将和离书收好。
柳氏毫无形象地叫骂着。
裴如衍也觉得实在难看,沉声道:“阿彻,你不该如此。”
既是和离,也该双方自愿。若不自愿,那就让宗族见证休妻。两家都不是小门小户,这般做法,容易让国公府遭人诟病。
但显然,裴彻一心就想快点和离,“兄长,我知道你顾全大局,可对待这种贱人,就得坏些,谁知道慢一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兄弟俩考量不同,裴如衍是君子中的“小人”,但凡能体面的事,都得体面,即便杀人,也是暗藏锋芒,体面地杀。比如他会笑着说“拔了她的舌头”,淡然从容地栽赃政敌贪官。能借刀杀人,就不会亲自沾血,脏了自己的手。
但裴彻不一样,裴彻更直接,也更没耐心。
沈桑宁看着厅堂中一片狼藉,让人将沈妙仪抬到厢房去。
大夫赶来后,第一时间去给沈妙仪诊脉。
厅堂中的人全部散开,去厢房的去厢房,回院子的回院子,只剩下沈桑宁夫妇。
沈桑宁指挥着下人将厅堂清理干净,并吩咐众人对今日闹剧守口如瓶。
没过多久,宁国公和虞氏礼佛回来了。
虞氏看着地上还没收拾干净的狼藉,震惊道:“怎么回事?!”
裴如衍欲开口,那厢,下人焦急地赶来禀报——
“世子,大夫说二少夫人有身孕了!”
第135章 看点不正经的书
身孕?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不就应了裴彻所说的平生事端?
沈桑宁压下无奈,听裴如衍简单地与虞氏说明情况。
虞氏紧皱双眉,“再找个大夫来,确认清楚,是否怀孕。”
闻言,下人又出府去找大夫了。
很快,众人齐聚厢房外。
两位大夫诊脉给出的结果一致,都说沈妙仪是有了身孕,排除了沈妙仪勾结大夫的可能性。
然后又给沈妙仪的后脑做了处理,问题不大,不会影响胎儿。
沈妙仪悠悠转醒,抱着柳氏委屈地痛哭。
但真正痛苦的当属裴彻,他不信,“不可能,我近日都没碰你!你哪来的孩子!”
正在开药的大夫适时插嘴,“这位夫人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算算时间,一个多月前,正是裴彻和沈妙仪在扬州的那段日子。是那时候怀上的。
裴彻怔愣着,一时间太多情绪,说不出话来。
沈妙仪落着泪珠,“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是我和你的孩子啊。”
“谁要你的孩子!”裴彻怒怼。
宁国公和虞氏站在门外叹了叹,深知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和离,更不能休妻。
宁国公背手离去,留虞氏处理。
虞氏走进房内,对裴彻道:“先让沈氏将孩子生下来,和离的事情以后再说。”
裴彻气得面目铁青,“母亲,她已经按手印了,和离书我都已经拿到。”
坐在床榻边的柳氏听闻,急忙道:“那和离书根本不是妙妙自愿的,怎么能作数?你国公府莫要欺人太甚。”
柳氏一说话,安静许久的段姨娘就坐不住了,“你闭嘴吧!只许你女儿做腌臜事,我儿子不能使手段了?”
“够了!”虞氏打断,正色看向裴彻,“你当明白,不论沈氏犯下何错,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若在此时和离,裴家都会被外人指摘,你是裴家次子,该顾全大局,真要怪,就怪你自己。”
裴彻紧握着拳头,心里恨极了沈妙仪,也恨极了自己。
“和离书拿来。”虞氏不容置疑地伸手。
裴彻僵持着。
门外,裴如衍厉声提醒,“二弟,听母亲的。”
裴彻闭了闭眼,终是考虑到家里,不情不愿地将和离书取出。
下一瞬,虞氏当着面,将和离书撕碎。
床榻上,沈妙仪依偎在柳氏肩上,低下头,嘴角悄悄勾起,眼底是奸计得逞的狡黠。
紧接着,虞氏警告道:“沈氏,这孩子生下之前,你给我安生些。”语罢,就走出了厢房。
虞氏忽略裴彻的悲伤,这会儿裴彻难过得都忘了提遣散妾室的事。毕竟他那些妾室掀不起风浪,最毒的就属沈妙仪了。
虞氏走到门外,看见年轻的小夫妇都一本正经地站着,“跟我来。”说着,率先抬步。
裴如衍默默牵起沈桑宁的手,跟了上去。
荣和堂里。
丫鬟奉上茶,沈桑宁轻抿一口,听虞氏不急不缓地说道:“沈妙仪屡教不改,不配做裴家妇,但她眼下怀有身孕,如若此时将她休弃出府,她没理都成了有理的。”
“裴彻不懂事,你们做兄嫂的多看着他,别叫他做出出格的事。”虞氏说完,目光在沈桑宁身上流转。
沈桑宁放下茶盏,应道:“母亲说的是,我和夫君不会意气用事。”
“嗯,”虞氏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裴如衍,“你公务重要,切莫让这等子闲杂事分了神,你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与桑宁单独说。”
裴如衍听闻,并未着急起身,迟缓地开口,“母亲,今天这场闹剧我在场,是我没有管束好二弟。”
他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虞氏哪里会不懂?
虞氏好气又无奈,“我吃不了你媳妇。”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如衍顿了顿,解释,“我今日不忙。”
赶都赶不走他。
沈桑宁转头,冲他眨了眨眼,放在腿上的手掌微抬,小幅度地朝门的方向扇了扇,暗示他快走吧。
她相信虞氏是真有话要说,上辈子的朝夕相处,让她对虞氏也算了解,若要发火,前奏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