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侧过头看了眼,有点不想说话。
缓了几秒钟,声音很轻说道:“头疼,没力气。”
“发烧了?你温度计放哪里,我给你拿。”
说着,吕诗意立即披了外套爬下床,之后一通忙活,拿到室友的最新体温。
“39.5℃,你这是发高烧了呀。”
吕诗意说完,斜对面梁珊珊也跟着爬下来,“晓晓,你光躺着不行,起来,我们送你去医院。”
“不用,吃点退烧药就好。”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动。
吕诗意还想着要不要把人先送去医务室,但梁珊珊坚持,一定要把人送去医院。
两人一起帮忙,把人从床上薅下来,然后裹成一只粽子,扶着下楼。
吕诗意打车,三人直接前往市区人民医院。
挂号,候诊,抽血检查……一系列流程走完,已经是快中午了。
“看完了,一会儿我们在市区吃午饭,嗯,差不多一点半能回学校,你帮我们把下午的课也请了。”
吕诗意和李媚通电话,挂了后看向旁边,问:“医生怎么说?”
梁珊珊:“病毒性感冒,白细胞偏低,免疫系统遭到攻击了。唉,也是最近晓晓太用功了,我觉得跟她睡眠不足有关系。”
但凡见过林晓拼命学习的样子,都得为之震惊。
谁家好人当个大学生,学得比高三生还要苦的?
“就你这小身板,你就别折腾了,这场感冒来得好,我看就是你的身体对你发出警报了。你要是不好好珍惜自己,回头还有得苦头吃。”梁珊珊说话直,一点不含糊。
林晓靠在对方身上,明明穿了很多,依旧感觉身体发冷。
可是此时此刻,额头又烫得厉害,大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嗯,我错了。”林晓嗡了声,“难受了才知道,身体好真幸福。”
“你中午没吃多少,现在饿吗?”三人回到寝室,吕诗意有些不放心。
林晓摆摆手,慢悠悠艰难爬上去,她现在只想睡觉。
这一睡,睡的昏天暗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等再睁眼醒来,竟然发现寝室是黑的。
熄灯了?
林晓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一看发现才晚上八点。
“有人在吗?”林晓喊了声。
黑暗中,李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醒了?那我开灯?”
林晓爬下床,只见自己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还有干净的勺子。
李媚:“她们俩去图书馆了,有个小组作业要赶,这是给你买的皮蛋瘦肉粥,怕凉了就装保温杯里了。”
保温杯不是林晓的,她一眼看出来。
李媚也看出来了,又说:“我正好有一个新的,没用过。”
林晓坐在椅子上喝粥,一边喝一边吸鼻子,心里暖暖的,却有点想哭。
吕诗意和梁珊珊多喜欢窝寝室啊,除非不得已,都不愿意去图书馆的。
可是为了让她睡好觉,两人都去图书馆赶作业了。
还有李媚,明明在学习,就只开了一盏小台灯,那点光够干什么呢?
还有这个新的保温杯……
人生病的时候,好似盔甲都被卸掉了,特别脆弱。
尤其林晓在外省读大学,难受的时候梦里面都是家里的场景,睁开眼就想她妈,想回家躲妈妈怀里说“妈,我难受”。
可是这一刻,她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她依旧脆弱,但室友满满的爱,让她像是穿上了一层柔软的盔甲,让她再一次无坚不摧。
……
星期六上午,林晓坐校车赶往南城校区,一是为了交这个月的论文,二是帮忙整理数据。
史燕原本没察觉,但临近吃饭前,林晓拿出一些药,就着水吞下去。
这一问,才知道对方这星期,几乎从星期一病到星期四。
“我说你星期四怎么没过来找我。”
史燕恍然,而后被气笑了,一巴掌轻轻拍过去,“你傻呀,生病了直接跟我说,还找什么借口说太忙,你还学会骗人了你。”
林晓吃了饭前的胃药,又把饭后的几种药拿出来塞口袋里。
这才说道:“一点点生病而已,其实我发烧第二天就缓过来了,也就挂了两天盐水。”
“都挂上盐水了还不严重?你这都第六天了,还在吃药呢。”
史燕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刚才指导论文时态度太严苛。
瞧瞧这小脸惨白的,她本来还以为是林晓难得脸皮薄,被说的不好意思了。
感情还带着病容。
下午的碎活,史燕坚决不让林晓干。
“这些数据暂时不着急,你躺凌导那张小床上睡会儿,下午校车几点?”
“四点吧。”
“那行,到时候我送你上车。”
林晓最终还是没睡凌文华的个人小床,而是拿了一条毛毯盖自己身上,准备趴在靠窗的桌子前眯一会儿。
冬天,午后阳光温暖,林晓被晒的迷迷糊糊,真就睡着了。
醒来时,办公室没人。
林晓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接近下午四点钟。
南大两个校区有校车接驳,但一天就那么几班,错过了就只能自己坐公交或打出租车。
坐公交绕来绕去费时间,而打出租车则是费钱。
林晓留了张纸条,又给史燕发了条短信,然后收拾东西离开。
刚走出教学楼,就和凌文华碰上。
“班导。”林晓上前打招呼。
才一开口,凌文华就是皱眉,“鼻音这么重,感冒了?”
林晓吸吸鼻子,点头,“嗯,不过快好了。”
“这是干什么去?”
“准备坐校车回北城校区。”
“我刚从那边过来,校车已经出发了。”
“啊?”林晓有些傻眼。
但很快,她想起来了,冬夏时令不同,冬天校车发车时间会提早半小时。
于是点点头,“那我去校门口坐公交车。”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林晓也不担心自身安全,能省钱肯定得省一点。
家里也不是大富大贵,哪经得起出门就打车。就算花得起这个钱,她心里还是舍不得。
凌文华却是一摆手,“我正好过去,你坐我车。”
凌文华是研究生导师,本科生几乎不涉及,林晓实在想不出班导大晚上的去北城校区干什么?
思来想去,忍不住自恋,于是扭头就问:“班导,你特意送我的吗?”
“你想得倒是挺美。”
“哦。”
“有个项目要谈,其中一个负责人是你们北城校区的。”
林晓听明白了,班导这一趟是办正事,自己纯粹运气好,搭上了顺风车。
但很快,她又高兴起来,能搭顺风车的这份运气也不错,那也得天时地利人和不是?
用玄学的话说,她和班导磁场很合。
林晓直到感冒彻底好全,才在一次通话中告诉她妈,而且是不小心说漏嘴的。
章若梅知道女儿一个人重感冒,半个月才好,心疼死了。
“你这丫头真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不和家里说一声。”章若梅着急的语气都重了几分。
林晓握着手机有点想笑,“妈,告诉你们也没用啊,生病是我自己的事情。再说了,那么远的路呢,谁也赶不过来。”
这是她的心里话,也是很无奈的实话。
出门在外,千里之遥,哪能事事如意。
但是她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就在宿舍楼下看到了她妈的身影。
乍一看到,林晓还不确定,等转到正面,就是又惊又喜。
“妈?”
喊了声,又不确定,再喊一声,“妈,你……你怎么来了?”
章若梅看到女儿的一瞬,眼眶就红了,忍不住抬手抚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瘦了。”
林晓摇头,“没,我吃挺多的,体重没下去。”
章若梅又去捏女儿的胳膊和手腕,最后牵着一只手,又说:“就是瘦了,我摸得出来,你开学从家里走的时候,脸颊上还挂着肉,手也不是这样的。”
下巴尖了,手就是皮包骨。
这得生多大的病,才会这样啊!
“你爸说得对,你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我这一趟还真来对了,不来还看不到你这副模样。”
章若梅电话挂断心里就不得劲,大女儿一向身体好,几乎不生病。
而且学习劲头特别足,干什么事都充满力量,好像一头小牛似的。
可老话说得好,一直不间断小毛小病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大毛病。因为有点头疼脑热,自己就往医院跑去了。
反倒是自认为身体很好,也常年不怎么生病,甚至连咳嗽都没有的人,一生病可能就是大病。
重感冒算不上大病,但也不小。
章若梅是带着全家的关心过来的,非要在学校附近找个小单间租下,准备好好照顾女儿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