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傅年看着面前的左也,像是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小姑娘,以为大人总是无所不能,想要什么只要哭一哭就会得到。他心疼女儿,又想起躺在病房里的齐相阑,垂下头,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左也还在语无伦次,抱着王寻茵的腰哭泣:“妈妈,他是为了救我才会这样的,许叔叔想杀的人是我,他骗许叔叔,说他是爸爸的儿子,他是个骗子……”
王寻茵深吸一口气,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轻声道:“我知道,妈妈知道,相阑不会有事的,妈妈向你保证。”
“你保证?”左也仰头,眼神充满希冀地望着她。
王寻茵点点头:“妈妈保证。”
左也这才渐渐平复下来,重新躺会枕头上,渐渐睡过去。
她这次是真的受了惊吓,所以在得道想要的答案后又昏睡了过去。医生来看过,只说再留院观察几天,脖子上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主要是后续务必要加强心理治疗。
王寻茵坐在床边,用帕子擦拭女儿的脸颊,左傅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半晌,问:“小也和相阑的事情,你早就知道?”
王寻茵沉默着没有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七年前……你突然那样,是不是和他们的事情有关系?”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重要,如果是因为相阑……”
“不是因为他。”王寻茵打断他,俯身为女儿拉了拉被角,说:“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因为有第三个人,齐瑶也好,她的孩子也好也好,没有他们,我们也不会成为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左傅年手颤了颤,面前的人冷静、理智,好像已经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自己触不可及的人。
半晌,左傅年垂下头:“这次的事情,是我害了两个孩子。”
王寻茵摇摇头:“你不用自责,老许会做出那么偏激的举动,我们谁也没想到。现在只要相阑能脱离危险,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左傅年抹了把眼睛,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王寻茵转头看向坐在晨昏光影下的他,半晌,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去看看那个人吧,我想小也醒来后,第一时间就会过问他的情况。”
左也醒过来的时候,医生又来给她检查了一次,她乖乖坐在床上配合护士给脖子换药,换完药,又笑着送走医生护士。这一次她是彻底清醒过来了,没有再像孩子一般哭闹。
左傅年一回来,她就提出想去病房外看看齐相阑,但是左傅年不允许,说现在去了也看不到人,她想了想,没有再提要求。
就这样过了两天,左傅年在下午的时候很高兴地走进病房,说齐相阑醒了,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左也彼时正在吃饭,听到这话勺子砸在餐盘上,眼眶顿时红起来。
只是这次,她没有一掀被子就往外冲,反而好像有些犹豫,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还是王寻茵说了句“去看看他吧”,她才抿着唇下床。
去的时候,齐相阑的病房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何廷和程枫早就见过她,看到她来,虽然神色复杂,却又默契地让开了个位置。
高泽喻没有见过她,但见过左傅年,又从警方那里得知齐相阑这次是为了救一个亲人,奋不顾身跑去冒险,所以他一看到左也,立马起身道:“这就是左妹妹吧,我叫高泽喻,之前签约伯尼的事情麻烦你了,那时候我正在外面休假,错过了见面的机会,没想到真人这么漂亮。这不前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去看你,你身体好点了吗?相阑要是知道你来看他肯定很高兴……”他絮絮叨叨的寒暄还没说完,被程枫悄悄踹了一脚。
左也看着床上还闭着眼睛的齐相阑,有些讷讷地问:“他还没醒吗?”
高泽喻道:“醒了一会儿,刚睡着,医生让我们别打扰他,我们正准备走呢。”
程枫捂了捂眼睛,开口道:“我们探视时间到了,必须要走了,你们在一个医院,多来看看他吧。”说着给何廷使了个眼色,拉着高泽喻就要走。不想左也往门后退了一步,也说:“那、那我也不打扰他了……”
何廷愣住,面上浮起不悦,正想说什么,却被程枫拦住。
左也没有再看几人,也没有理会旁边的左傅年,转头跑出病房。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看到齐相阑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那一刻,她居然有些害怕,不知道如果他睁开眼,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她只能仓惶逃走。
只不过到了晚上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关灯后,她又从床上爬起来。王寻茵在陪护床上熟睡,左也悄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推开门,站在齐相阑病房外面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犹豫半晌,才推开房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
她轻手轻脚走到他床边,握住他的被子一角,小声地说:“齐相阑,我来看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来没想哭的,可是一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得往下掉。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跟许振国说那些话,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死,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你怎么可以这么漠视自己的生命……我不想你死,齐相阑,任何时候我都不希望你受伤。我不是真的想要丢下你,我只是……他们说你以前生过病,本来都已经好了,可是我回来后,你又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我不想你变得不好,我以为我走了,你就会好起来……”
她她跪坐在床边,脑袋贴着被子轻轻抽噎,把之前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寂静的黑暗中,她兀自诉说着心事,直到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适应黑暗后的视线能看到一点点床上的人影。是齐相阑微微转过头来,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翻出潋滟的光,他望着她,似叹了口气,才淡淡地开口,说:“左也,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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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也怔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吸了吸鼻子道:“对不起,对不起齐相阑……”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也的确掉眼泪了,泪水落在他的受伤,滚烫灼热。齐相阑沉默须臾,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湿濡一片。
“哭什么?”
她退开一点,抬手擦眼泪,又问:“你还疼不疼?”
“不疼。”他说完,两人都开始沉默,须臾,还是他开了口:“真的不疼,你别哭。”
左也说:“我没哭了。”
“是吗,房间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不能开灯,不然护士会发现的。”
“那就不开了。”
他顺着她的话说,好像很乖的样子,左也心里有绵绵密密疼起来,她说:“齐相阑,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从小到大,你好像总是在为我受伤……”
“左也……”他叫住她,“如果有人帮助了你,你需要说的是谢谢,而不是对不起。”
左也愣住,他继续道:“其实你谢谢也不需要说,我在左家长大,受到的恩惠只多不少,当时的情况如果我视而不见,就是忘恩负义。”
如果在外人眼里,一定会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左也知道不是这样。从小到大,他从来不向左傅年要求什么,不管是学费还是生活费,都会一笔笔记下来,这些年她不在国内,是齐相阑帮她在父亲膝下尽孝,他已经做了很多了。
深吸一口气,左也下定决心,坚定道:“我决定了,齐相阑,我不走了。”
她说完,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可是出人意料的,对方并没有说话。
她摇了摇他的手,继续小声说:“齐相阑,我不走了,我留下来照顾你,行不行?”
“照顾我?”齐相阑呢喃一声,轻笑起来:“左也,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总是怎么样?左也有些听不懂他说的话了。
她还在愣神,但齐相阑已经下了逐客令,“回去吧,不要给护士添麻烦了。”
医院的小护士曾经也是个追星族,齐相阑是她的墙头之一,虽然现在退坑了,但八卦之心仍在。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看到左也兴高采烈来,垂头丧气离开了,而病房里的齐相阑,也总是在左也走后陷入长久的沉默,表情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终于,她忍不住在测量体温时问那个躺在床上的身影:“齐先生,您是不想让这位左小姐来看您吗?”
齐相阑靠在枕头上,侧首沉默的看着窗外。他已经不在圈子里,但不管是身材还是脸蛋都管理得很好,暮色落在他脸上,线条柔和,清冷俊美。
小护士心里小鹿狂跳,壮着胆子道:“如果您不愿意接受访客,我们医院可以禁制她来探望您的。”
齐相阑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看向他,淡淡道:“不用。”
小护士笑着道:“对现在的您来说,好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人让您心情不愉快,您可以提出来,我们有责任给您最好的术后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