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涅尔！”
不是说好不会再分离吗，不是说好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不是说想让我见证深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吗。
被遗忘了的记忆逐渐复苏，在脑海中翻江倒海。她想起来了……一切的一切，她终于都想起来了。
最开始的相遇，那些身处敌对阵营的对峙和纠缠，神契之羽见证下的誓言和约定，以及那无数个轮回的无望等待。
“初次见面，认识一下。我是乌若涅尔。或许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狡诈残忍的魔神冕下？”
戏谑与试探。
“你不觉得这个人间很无聊吗，不如我们一起毁灭它。”
“深渊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好，当然也不是很好，不如与我做一个约定，停战如何。给彼此一个喘息的时间。”
“夜弥丝，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可以尝试信任我。”
“我会救你。”
……
夜弥丝捂着剧痛的脑袋，不知不觉中眼泪流了满面，空落落的心使她跌跌撞撞地在神殿中奔跑，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那个人。
快一点，要再快一点。
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光在蹁跹地飞舞，变得虚无的衣摆在眼前飘扬，他雪色的长发也逐渐被光蒙上了一层融融的光晕。他转身回过头来，一如当年在深渊中的惊鸿一瞥。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夜弥丝终于在一切即将消散前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身形隐隐灭灭却让她的内心更加清晰了起来。
她需要他。
夜弥丝需要乌若涅尔。
乌若涅尔讶异地一把接住了她，珍重而又充满爱恋地将她搂进了怀里，如同两棵根须紧密相连的大树，彼此之间密不可分。
爱是什么滋味，谁又能说的清呢。
至少在此刻他们相拥了，一切的付出和等待都是有价值的，果实发酵出来的甜蜜气味终于有一刻得到了品尝。
“别哭。”
乌若涅尔无奈地拭去了她满脸的泪水，他消散的速度仍然没有停止，望向她的目光温柔而又带着些许心疼。
可他的躯体仍然在消散。
不要！
夜弥丝惊慌地想要留住他的存在，只是这似乎并不是她能够阻止的事情，灵魂的碎片如流沙般滑落，枝头刚凝结出来的硕果也纷纷坠地，散发出了绝望的气息。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的脸庞，不太明白。
乌若涅尔好像欺骗了她。
他说过不会再让她玩捉迷藏的，他说过会永远陪着她的。
永远是多远？
“乌若涅尔，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夜弥丝哽咽出声，心中有些迷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乌若涅尔在为她铺路。
可如果成为真神的代价是让她彻底失去乌若涅尔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要放弃吗。
只是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无法回头。
她曾经希望自己的选择一直正确，她坚信自己不会再有任何一丝一毫后悔的余地，可现在……她在后悔。
她可以拒绝的。
值得吗，值得吗，夜弥丝不断地在心中拷问问自己，为了这样令人难过的世界，为了那些所谓的仇与怨。
“我讨厌你。”
“我不需要你对我这么好。”夜弥丝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她说的话重重敲击在乌若涅尔的心头，无边的酸涩如海般席卷而来近乎要将他窒息，身体却又舍不得将她放开。
“是的，我是骗子。”他精心织了一张细密的大网，耐心等待，只为将他想要的人捕获进网中。
恶魔们都是狡诈的生物，没有例外。
“可是骗子爱你。”
他的真心从未作假。
乌若涅尔低下了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唇齿间的苦涩让他的内心越来越撕裂，让他想要停止，不顾一切的反抗。
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
抛下一切，在深渊里能过一天是一天，直到万物终结。
“夜弥丝，你会甘心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不过他已经从夜弥丝的眼睛中得到了回答，既然如此就让他来蛊惑夜弥丝做出最后一次的抉择吧。
乌若涅尔笑了笑。
他握住夜弥丝的手，一点点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缓慢有力的心跳声一点点变得虚弱，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锁链摩擦的声响。
他说——
[夜弥丝，请握住我吧。]
……
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响，无数银白色的锁链猛地爆发了出来，巨大的身形在瞬间撕开了整个天际，厚重的威势使得无数生灵纷纷跪倒在地，不断发抖。
天变了。
深渊里面，恶魔们身形僵硬，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好几位域主都严肃地看着上方那可怕的一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大恶魔目露惊骇地说道：“深渊意志好像彻底消失了。”
塞缪尔凝视着天空，久久无言。
“真神诞生了么。”他喃喃自语，“乌若涅尔，你……”
大陆的另一边。
人们惊慌地瞪大了双眼，无法控制的身体让他们的恐惧达到了最顶峰，纷纷在嘴里默念起了圣经，希望神明们不要责罚他们。
这样大的动静无疑也引起了神殿的注意。
西莉亚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浑身的神力好像都被彻底禁锢在了身体之中，自从登上神位，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被碾压的感觉。
“这是什么？”她瑟缩地问道。
系统内部划过了些许蓝色的乱流，数据库都抽搐了起来，久到西莉亚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的时候，它才缓慢地出了声，含着隐隐的恐惧：“宿主，真神诞生了。”
它动了逃跑的想法。
“真神……”
神殿中的光明神也缓缓眯起了眼睛，身体里的权柄蠢蠢欲动，好似要回到天上的锁链那里去。诺亚摩挲着权杖的手柄，微微笑了起来，如同嗜血的鲨鱼，好久没有生命被威胁到的感觉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望向了夜之女神的领域，神色颇为遗憾：“本来还想留着你等她回来的……”
无数的目光汇聚于此。
远在外域的诸神们都露出了贪婪且欣喜的神色，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那可是真神啊。
吃了祂。
祂们也能成为真神了。
尽管死亡的几率也高的可怕，但巨大的利益足以让祂们忽视其中的一切风险，远在数万年以外的命运慢悠悠地哼了一声。
“挑衅一位真神的怒火，哈哈。”
外面的这些事情，夜弥丝暂且不知。
天空中的异景已经消失。
废墟之中一道身影恍惚地站了起来，无数条泛着冷光的银色锁链环绕着她的身躯，随着她的念头不断游走。
夜弥丝手指动了动，缓而慢地抚了上去，她低唤道：“乌若涅尔？”
规则化作的银链人性化地顿了顿，乖巧地伏在了她的手掌下方，然而她的脑海中没有出现任何一道声音。
真神诞生。
世界意志消亡，化作真神的武器。
这不是乌若涅尔，这只不过是沾了他一点轻微灵性的死物！
夜弥丝不接受这个结局。
她不需要这种意义上的陪伴，她需要一个真实存在的乌若涅尔。
她大笑了起来，眼泪从眼角滑落，脸上似哭似笑，让这位年轻的真神隐约有了些许疯魔的意味。
“为什么不继续欺骗我呢。跟我签订一个契约，让我再次忘记吧，乌若涅尔。否则……我该去哪里寻你？”
半响，她沉寂了下来。
无边的落寞涌上了她的心头，夜弥丝坐在废墟之上，环住了自己的肩膀，头微微偏向一侧，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远方。
那里是大陆的方向。
失落的权柄。
就在这时，锁链微微震荡了一下，微弱而又空灵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响起，一如既往地温柔。
“我在。”
夜弥丝眼神亮了起来，将银链拖向了自己的眼前，仔仔细细地摩挲了一番，可惜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她失落地抿了抿唇。
“去大陆吧，夜弥丝。”
再次响起的声音让夜弥丝确认了自己没有在幻听，一时间什么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乌若涅尔？”
“嗯。”
声音极轻极弱。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应了。
夜弥丝呆站了一会儿，收起了规则所化的银链，只让它不肯离去，倔强地用尾端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她冷静了下来。
还好，只要他还在就好，不管他以什么样的形式。
夜弥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废墟上走了下来，她想自己该带着乌若涅尔回去了，去找西娅她们。
冷风吹拂过她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