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加糖的桂糖糕算何糖糕。”云芷狐疑道,“你怎突然想着买味淡的糕点。”
云笙也尝了一口味淡的桂糖糕。
一点也不好吃。
她咽了咽,低声道:“是给长钰买的,他不喜甜。”
云芷暧昧笑道:“你对你丈夫还挺上心嘛,你们现在如何,可是逐渐熟悉起来了?”
“……算是吧。”
都那样肌肤相亲过了,怎么不算熟悉呢。
但云芷显然察觉云笙语气神情的异样:“怎么了,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云笙抿着唇,不知该如何描述。
“你快说呀,他欺负你了?”
“不是。”云笙踌躇半晌,终是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云芷,无比认真道,“我有些烦恼。”
“我发现……他好像喜欢我。”
雅间内静了一瞬。
随即云芷难以控制地大笑出声,直把云笙笑得面颊阵阵发烫。
“你笑什么啊,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感觉他好像……”
云芷连连摆手,赶紧止住云笙欲要急切进行的证明。
“我没不信,我笑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若是喜欢你怎会是何令人烦恼之事?”
云笙怔住,一瞬恍然后,又耷拉下眉眼:“我也说不准,只是猜测而已,他并未明说。”
“你是希望他喜欢你?”
“不……”
“你希望他不喜欢你?”
“……”
云笙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倍感压力。”
云笙没有将他们夫妻之间最隐秘的避子一事说出口。
但云芷也从她的反应中猜出一二:“你原是认为这只是一桩迫不得已的婚事,能够顺遂和睦,相敬如宾便好,可世子殿下待你极好,让你心有猜测,也心生压力了?”
云笙点点头,正是如此。
她在经历了那样的变故后,原本只想要一段稳定的姻缘,起初的确如此,她曾为此而感到庆幸,但萧绪却逐渐显出露深蕴的情绪,这又让她开始感到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是自己多想了,还是当真如此。
因冲动而放空思绪,因情.欲而沉溺时,她想不到这么多,可待思绪平静,她发现自己无法回应他。
云芷突然开口将她唤醒:“不必想那些多余的事,不论他是否对你心生情愫,你且弄明白自己心中如何想不就好了。”
“你喜欢他吗?”
“……”
若是喜欢,她又怎会有这些烦恼。
但若要说不喜……
云笙最终低声道:“不讨厌吧。”
这于仍然没弄明白自己心中如何想无异。
云芷问:“你们成婚不是要那个,之后次数可频繁,你厌恶吗?”
云笙被她问得脸上发烫,但云芷说起这事一向是脸不红心不跳,回门那日正是她胡说八道才扰乱了她询问另两位表姐的意图。
他们至今也仍然还未圆房,但那些事也算是做了不少了。
眼下她也只得耐着羞涩回答她:“不厌恶。”
想到这,云笙转而又道:“可这应该不能说明什么,我正是觉得受此事的冲动所驱使,所有感觉都变得不真实了。”
“什么不真实,身体的感受和心里的感受同样重要,若连身体都无法接受,又谈何心里,身体的感受可是半点骗不了人的。”
云笙好像快被说服了。
可是,与感情无关,萧绪原本也是很难让人厌恶的存在吧。
他高大,俊朗,身姿卓越,洁身自好。
云笙喃喃:“我又不瞎。”
云芷道:“我听闻有的夫妻,身体厌恶,饶是对方长得再好,也是半点不愿与对方相触。”
云笙也听过这样的事,可她对萧绪没有这样的感觉。
许是他们的身体当真很合拍,也可能是时日还短。
她平日看似明朗的个性中却总有这样的退缩。
在辛苦刺绣不赚钱时退缩,在未婚夫逃婚她不愿面对流言蜚语时退缩。
如今萧绪表露出的超出她原本所想的情感,她也想退缩。
她总想着,避免一切变故,一直维持着安定。
云笙重重地叹了口气,学着云芷那样,暂且不再想此事:“罢了,我这般空想也想不明白,他并未逼迫我,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芷正要点头,忽的又想到了什么,看着云笙逐渐皱起眉来。
“怎么了?”云笙问。
“我突然想起一事。”
“何事?”
“我想,世子殿下此行,可能不是为公务,而是为带萧三公子回府。”
云笙怔住,半晌没说话。
云芷解释道:“昨日,我爹说起他听得消息,有人瞧见萧三公子从清源镇的一处庄子里逃了出去,那庄子本是昭王府所有,如此看来,便是昭王府原先寻到了萧三公子的踪迹,但还未来得及将他带回,就让他给跑了。”
“方才你说着世子殿下离京我还不曾联想,眼下这般一想,世子殿下极有可能是为亲自前去抓回逃走的三公子才离京的。”
“你可知世子殿下是往什么方向去了,是往清源镇的方向吗?”
云笙默了默,才道:“我不知晓,我未曾问他。”
她说着,敛下眉目:“即便是为寻三公子回京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三公子他……本就是早晚都要被找回的啊。”
“若是三公子回府,你再见到他,会影响你如今的想法吗?”
云笙哑然,她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也做不出预想。
萧凌,就要回京了吗。
不知为何,这一刻云笙想到的竟然是那夜,萧绪古怪又正色地告诉她。
“笙笙,他是你我的弟弟,你不应再唤三公子。”
“往后应当唤他,三弟。”
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织,越缠越乱。
她缓缓抬起眼眸,入目一片明亮的日光,光束流转,与那日沉沉夜色截然不同,也不见那双沉静灼然的眼眸在她眼前指引。
云笙再开口,无法似之前那般坚定,但仍是道:“我既然已经决定向前看,只要认准一个方向走,总归是不会迷路的。”
*
即使萧绪不情不愿在驿站就启程赶赴了目的地,但相较此行其余同行者也还是晚了一些。
前两日在楼船上,他们打听到了当年强征民窑一案的关键证人,然此事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被皇帝知晓。
皇帝对此尤为重视,萧绪无法再暗中行动,领命带人前往证人所在的石鼓镇调查线索。
他骑马疾驰,在傍晚时分和其余人会和。
今夜他们下榻于望泉驿,此地距石鼓镇尚有半日路程,是专供过往官员与信使使用的官家驿站,既清净安全,也便于商议公务。
驿站院中,同行的赵主事与钱员外正坐在廊下品茗闲谈。
萧绪视线一扫,瞥见那位新科探花郎。
顾清辞眉目专注,正指挥着驿卒将卷宗箱从马车上卸下。
萧绪收回目光,向两名官员走去,就听见赵主事端着茶盏,朝顾清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钱员外随口笑道:“年轻人就是劲头十足,瞧这精神,倒让我想起当年刚入部时,也是这般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
钱员外慢悠悠地接话:“可不是嘛,新人锐气,意气风发,待再过上几年,被那些文书卷宗磨一磨,怕是就没这么大干劲了。”
话音刚落,两人瞧见了走近的萧绪,忙放下茶盏起身。
“参见世子殿下。”
萧绪冷声道:“二位倒是好兴致。”
赵主事与钱员外脸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被这冷语一激,神色顿时有些讪讪。
“有闲心在此品茶论道,莫非明日石鼓镇的线索就自己长着脚走来了?”
萧绪声量不高,却是令二人浑身一震,连声道:“下官失职,下官这就去清点卷宗。”
二人半点不敢再留,转身快步向驿馆内走去,走时相互对视一眼,心下皆想,世子殿下这晚来途中,可是遇上什么糟心事了,明显一副神情不悦的模样。
萧绪目光未在那唯唯诺诺的二人身上多停留半刻,只是转眼就又看见了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身影。
顾清辞刚将最后一箱卷宗交由驿卒抬入室内,转身便与萧绪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略微怔然一瞬,似乎在刚才的忙碌间全然没注意到萧绪已经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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