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磕磕巴巴吐出这句话,把手中还未藏好的书册往萧绪怀里一塞, 便闷着头快步离开了书架前。
只留萧绪单手捂着胸前的书册,无言地侧着头目光追随云笙背影远去。
这一晚云笙睡得十分不踏实, 暗色中,身旁的男人似梦似醒地将她揽入怀中,她眉头一皱, 小心翼翼地翻身,从他怀里滚了出去。
萧绪应该是睡着了,他的手臂没有似以往那样又追上来, 就这么任由云笙远离在他的怀抱之外。
可是即使他没有睡着,又何须再执意伸来手臂。
其实相敬如宾就挺好,一开始她冲动之下做出决定时, 所设想的不正是如此。
云笙背对着身后, 清醒地睁着眼睛不由想, 萧绪心仪的女子会是谁呢,他竟还遭到过拒绝。
那他如今还惦记着那名女子吗?
大抵是惦记的吧, 否则他怎会还将那芙蕖金押放在他平日抬眼就可见的地方。
翌日一早, 云笙竟仍是在萧绪怀里醒过来的。
一睁眼看见近处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惊得瞬间完全清醒了。
“你怎么……”她险些说出你怎么在这儿,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又改为, “你怎么还在榻上。”
“今日七夕,不早朝。”
云笙哦了一声,动作慢吞吞地向后退,一点一点从萧绪怀里远离,心里还想着,即便不早朝,他以往不也说习惯了寅正起身,还要习武温书,怎今日就什么都懈怠了。
直到她彻底离开这片热源,她没看见萧绪眉心微蹙了一下。
云笙坐起身,自顾自道:“那起身更衣洗漱吧,今日事宜颇多,别耽搁了。”
七夕宫宴于下午申时才正式开始,无论如何,眼下这个时辰都是不可能耽搁的。
但萧绪刚要开口时,云笙已身姿利落地下了床榻,出声唤了丫鬟进屋伺候。
晨间的寝屋内一阵有条不紊地忙碌,微妙的氛围萦绕其中,好似和谐,却又让人说不出是何古怪。
云笙坐在梳妆台前任丫鬟们替她梳发上妆,萧绪就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他那本《琅嬛杂录》翻看。
梳妆完毕后她在原地坐了一阵,好似在端详今日的妆容。
随即,云笙站起身来,看也没多看萧绪一眼,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地就往房门的方向走了去。
萧绪早在她起身时就从书册前抬起了头。
云笙迈步很快,但萧绪不过三两步就到了她身边。
“笙笙,要去哪?”
“我去一趟懿安堂,今日还有一些宴席的事宜要与母亲商议,我就在懿安堂用早膳了,你也去忙你的事吧。”
云笙从昨日发现了那块芙蕖金押后,便反常得很明显。
萧绪侧身挡在她身前,敛目片刻,直言问:“笙笙,昨日的事给你造成困扰了?”
他语气没有起伏,眸中神色也被垂下的眼睫遮掩。
“没有啊,我没有困扰。”云笙想也不想就答。
但其实还是有一点。
她与萧绪本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成婚的,从一开始萧绪就知道她心里有着别人,怎如今到了她这里,她就没法像萧绪那样坦然又大度地接受这个事实呢。
后来她逐渐想明白,她可能在担心萧绪纳妾。
在云家,爹娘、阿兄长嫂,皆是二人相伴彼此,在昭王府,王爷王妃,二弟阿娴,亦是如此。
萧绪或许不会,但她还是有点在意。
此时被萧绪拦住,她踌躇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长钰,那名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萧绪闻言抬起头来,眸中没多少情绪,神情也如刚才那般似是并无变化。
但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云笙,挺拔的身姿将门前正面照入的光束遮挡了大半,令他们之间压着一片浅淡的阴影。
云笙在他这样意味不明的目光下,皱着眉,转而再问:“你以后会纳妾吗?”
“不会。”这次他很快就答。
随后紧接着又道:“所以你从昨日到现在,是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萧绪看上去似笑非笑,眸中也终于有了情绪,但复杂难懂。
云笙不知他为何是这副表情,只能低声道:“难道我不应琢磨此事吗?”
萧绪呼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昨夜他亦是难眠,仿佛又一次被她拒绝,还是与上次不同的当面拒绝。
谁料她根本没往那处想,反倒往奇怪的方向想了去。
是谁在芙蕖宴后拒绝了他,她自己不知道吗。
萧绪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
他过往缜密计划之事几乎从未被打乱过,但到云笙这儿就计划全乱了。
先是得知七夕宫宴男女分席,他连见都见不着她一面,后又意外让云笙在七夕前夕发现了那块芙蕖金押。
过往萧绪的确是刻意收藏起了这块金押,放在他可见又不可见之处。
那时缘由不清,心绪复杂,他自己并未去细想,他究竟是想要珍藏那段记忆,还是想要尽快忘记。
自从与云笙成婚以来,他有一阵没想起这块金押,昨日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萧绪偏头往外看去一眼,此时正是天明时,今日晴空万里。
他收回目光,开口道:“她成亲了。”
云笙一愣,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就被打乱了,她惊愣地瞪圆了眼,旋即又意识到自己这般表情有些失礼,忙低下眼来,话不过脑地道了一句:“你想开一点,别太难过。”
说完,她迈步略过他:“那我就先去懿安堂了。”
萧绪又一次被云笙快步离去的背影独自留在了原地,一转眼,她走出屋中,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眸光逐渐沉下,绷着唇角转身朝书架走了去。
云笙需要抬头才能看见的高处,于他而言伸手可触。
萧绪取下那块芙蕖金押,手指轻抚过,便发现金押表面已经布上了一层薄灰。
他想起自己的确有一段时间不曾将其取下擦拭过了。
一旁的格子里就放着干燥的手帕,萧绪顺手取下,与过往数次一样,缓慢地擦掉了金押上的灰尘。
萧绪敛目,静静地看着已经恢复光洁的金押。
末了,他将金押收进袖口,不再摆放在那待了两年时间的地方,迈步离开了书架。
*
云笙实则没什么事宜要与沈越绾商议,但沈越绾自然是欢喜她来的。
她泡了之前云笙带来的香茶,嘴里连连夸赞,还让云笙也尝尝。
又问了问这些日子练琴可辛苦,眼下可紧张。
最后她拿出一副头面,将云笙今日的装扮又增添几分亮眼。
临近午时,云笙才从懿安堂离开,只是返回东院的路上,她走得磨磨蹭蹭,似乎并不想回房。
“世子妃是还想去别处转转吗?”翠竹询问。
眼下云笙在昭王府并无别处可去,早晨她便听沈越绾说起柳娴一家一早就出了府共度佳节,再过不久她也需要启程进宫,就不便出府闲逛。
她抬头看了眼天,叹气道:“没想去哪,只是今日气候甚好,想优哉游哉地走走。”
可云笙此时看上去一点也不优哉游哉。
她说着让萧绪想开一点,却不知怎的自己反倒觉得不得劲。
或许是因为萧绪无疑是极为出众的男子,无论身份地位,样貌品性,以往在她对萧绪极少的了解中,也听说过京中不少贵女将他视作梦中情郎,只碍于他不近女色,令她们连高攀都谈不上,而是直接无法接近。
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被一名女子拒绝,也会爱而不得。
眼巴巴地听闻对方成亲的消息,却只能暗自伤神。
少女的心思多变,且发散迅速。
很快云笙就已经开始朝着不着边际的方向想了去。
待她回到东院时,情绪已是沉到了谷底。
午时用膳,云笙一言不发地坐在萧绪身边。
席间萧绪说了几句话,她都没注意听,只嗯嗯地敷衍了过去。
直到萧绪给她夹来一块南瓜。
不知怎的,今日连南瓜也变得不好吃了。
也可能是萧绪夹的南瓜不好吃。
云笙抿着唇,沉默地把南瓜夹回了萧绪碗里。
她没抬眼,但听见身旁动静停顿住了。
云笙低着头不满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她此时想开口直言和萧绪说,他其实不必对她这么好。
她在昭王府事事都好,即使没有他这个丈夫也是全然没有影响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