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
云笙苏醒睁眼时,一眼看见出现在床榻边的男子身影,险些吓的惊叫出声,又旋即反应过来,是萧绪坐在床榻边。
萧绪敏锐察觉动静,转头见她醒了,轻声道:“又吵醒你了?”
脑海中浮现出昨夜记忆,云笙霎时又要脸红了。
想来憋屈,她何曾因为夜里想去净房而这般费劲过。
绞尽脑汁还闹了个羞赧窘迫,都是因为本该是最隐秘的夜晚就寝时,身边却多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可云笙知晓,这就是成婚,从独自一人到二人相依,她的丈夫已是很体贴地让她慢慢去适应了。
云笙坐起身来,扬着眼尾一副打起了精神的模样:“没有,是我自己醒了,已经天亮了。”
萧绪目光停留在她面上,他眼中没有情绪变化,却把人看得不自在。
短短一日相处,他这样看她好几次了。
云笙忍不住出声缓解:“你何时醒的?”
“刚醒,夏日天亮得早,你还可以再睡会。”
云笙摇头:“不睡了。”
她说着也要动身坐到床榻边去,身姿才刚和萧绪并肩,余光就瞥见他微敞的衣襟下,紧实的胸膛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延伸入里。
云笙眼睫一颤,目不斜视故作不受影响状。
但白日的光景不同于夜里朦胧的底色,只是匆匆一眼就清晰地映入了脑海。
萧绪淡声道:“笙笙,要早日习惯。”
“……我知道的。”云笙一边说,一把拢了下还算规整的衣襟,不让自己泄露半分春光,心里更是恼他多嘴。
他就不能当作没发现吗,硬要点破,让她又窘迫了。
而且他要她习惯什么,总不能是习惯每日清晨都看见他衣襟敞开的胸膛吧。
晨光映透,二人并肩坐于榻沿俱是无言,只余彼此的呼吸声流转在满室静谧里。
丫鬟进屋时,萧绪才动身前去湢室洗漱。
翠竹走在最前首先来到云笙身边跪下身。
云笙垂眸一见她耷拉着眼尾的担忧模样。
昨夜新婚,婚房外数名下人值守,皆盼着屋内新人礼成,唤她们进屋伺候,但屋内彻夜寂静。
云笙明白翠竹的担忧,但依旧觉得如今这样更好,她都想象不出在昨夜那样的氛围下,自己如何能与萧绪圆房。
新婚头一日的清晨仍有特定的安排,一众丫鬟伺候好云笙更衣洗漱后就退出了屋中,不喜人近身的萧绪也独自在湢室收拾完整,走回了寝屋里。
云笙坐在梳妆台前,见他走来,转头就问:“长钰,你会描眉吗?”
若是原本就要成婚的男子,婚前大多会稍微学习一二,可萧绪是临时上阵,云笙自觉他是完全不会的。
萧绪闻言,目光看向她还未描绘的柳眉:“我不曾为女子描过眉。”
云笙撅着嘴低喃:“我就知道。”
她一边伸手向右侧的抽屉,一边煞有其事地对他道:“那你做做样子就好,别真的描上去了。”
萧绪见她那副生怕将她眉型画丑的模样有些好笑。
正欲应声,云笙打开了抽屉。
两人一同垂眸,气氛陡然凝住。
抽屉内最面上静置着一个藏青色的香囊,囊身用深浅不一的青碧丝线绣了株细韧的松柏,细密的枝叶针脚繁复却平整,可见其用心颇深,枝叶悄然探出,宛若闺阁中的少女含蓄的情思。
云笙瞳孔缩张,慌乱无措地一把捂住香囊。
萧凌,表字松澜。
这是她出嫁前亲手为萧凌绣的香囊。
刚才只顾在意萧绪是否会描眉,她怎就没想起来,新婚夫妻在妆台前这般耳鬓厮磨之后,按礼是有信物相赠的,这个香囊提早就被放在了最易拿取的地方。
一时间沉寂无声,闷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云笙迟疑地往铜镜里看去一眼。
铜镜映出身后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庞,眸中好似也无任何情绪。
他没有生气吗?
那气氛为何会这样……
云笙是觉无论他们是何情况,萧绪昨日连萧凌下的聘礼婚书乃至大雁都要重整,又怎可接受佩戴原本赠予别人的香囊。
她没想让他佩戴,更是看也没想让他看见。
耳边突然拂来热温,萧绪俯身靠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的皓腕在男人的大掌下显得脆弱不堪。
云笙心口一坠,眼睁睁看着萧绪拿走了她遮挡的手,完整露出了掌心下秀丽的松柏香囊。
萧绪想起两年前母亲给他的答复。
“说是小姑娘瞧上三郎了,想来他们年纪相仿郎才女貌,倒也般配,你既不情不愿,这桩婚事我就说给三郎了。”
时已久远,原本记不清晰的情绪在这一刻卷土重来。
愤怒,嫉妒,占有,那些端方君子不应有的阴暗情绪交织在心头,经过两年时间的沉淀,竟然变得汹涌难抑。
然而引发它们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香囊而已。
云笙从铜镜里看见男人面无表情的面庞逐渐绷紧了下颌,眸光变得晦暗,分不清是阴云还是暴雨,好像有什么要从那张矜贵清冷的皮囊里爬出来了似的。
她心下一慌,挣开萧绪的手就关上了抽屉,语速极快地道:“应该是之前就放在了这里,搬动时没有重新查看。”
云笙回头,想用目光直接地再看他的神情,总觉得铜镜里所见像是错觉。
侧身抬眸望去,竟真的不见铜镜里的异样。
萧绪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面色平和,声色也温缓:“嗯,我知道,不必在意。”
云笙愣住,又被萧绪握着肩头转回身去。
“将笔递给我吧。”
“可是……”
萧绪道:“规矩不可坏。”
“之后记得补上我的香囊。”
“我是想说你不是不会描眉。”
他不会描眉,她也没有准备香囊。
“这事要不算了。”
萧绪自然地再次拉开抽屉,好像真的不在意地略过那个香囊,修长的手指取出眉笔,却不将抽屉闭合。
“不曾,不是不会。”
他来到云笙身侧,俯下身来凑近她,面容放大在她眼前。
云笙霎时屏息,余光瞥见抽屉里完全展露出的香囊,下意识伸手要去关上。
手还未抬起就被握住了手腕。
“别动。”
太近了。
云笙眼睫眨动,一时松懈的呼吸瞬间和他的交缠在了一起,再屏息也来不及解开缠绕了。
眉骨上传来笔尖描绘的触感,由人伺候惯了的事竟莫名生出不适应的难耐。
偏偏萧绪还要在这般靠近的姿态下唤她:“笙笙。”
云笙僵着脖子不张嘴地应他:“嗯?”
她看见萧绪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弧度,热息擦过脸颊,蔓延耳后。
“你刚才还未回答我。”
云笙脑子里懵懵的,压不住的心跳乱成一团,此时不得不开口:“回答什么?”
笔尖一顿,萧绪原本专注于眉心的目光下移,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云笙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早已腾升的热意。
想要飘忽目光,就又一次注意到了敞开的抽屉里的香囊。
云笙的目光几乎是撞回了萧绪眼里。
耳边听见他低缓的沉声:“笙笙,之后要记得补上我的香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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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绪:阴暗爬行ing
第7章 她当正待眼前这段已成的姻……
云笙讶异地看着铜镜,心跳还在胡乱撞击着胸腔。
她眨了眨眼,左右端详面庞,怔然问:“长钰,你专程学过为女子描眉吗?”
萧绪道:“没有,我怎会平白学这技艺。”
“那你怎描得这般好。”云笙忍不住又凑近看了看。
她被伺候惯了,少有亲自动手,方才她还想着让萧绪做了样子,她自己上手描绘,定是不及翠竹画得好,最后还是得偷摸唤翠竹进屋替她重新描一遍才行。
然而此刻镜中双眉形如远山含黛,浓淡得宜,轮廓清晰利落,与出自翠竹之手的妆容相比,竟也毫不逊色,甚至更添一分舒朗大气。
她简直难以置信,这竟是萧绪初次执笔所为。
萧绪慢条斯理地放回眉笔,手指再次略过那个香囊。
啪嗒一声响,云笙闻声低头,看见萧绪这才关上了抽屉。
她心尖微动,耳畔又回响起他刚才的话,没由来的猜想,他该不会是故意敞着抽屉的吧。
一想到她慌乱地从香囊上移开目光的情形,云笙蓦地抬头,又对上了他沉静的黑眸。
萧绪似乎并不意外与她对视,他弯了下唇:“与丹青同理,不过勾勒轮廓罢了,心静,手便稳。”
他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看得云笙耳根微热,方才的疑虑也随之被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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