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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州的几家医馆,人满为患,俱是饮了水染病来医治的百姓。
裴霄雲派了自己的人与当地官员前来维持秩序。
贺帘青带着几个大夫,昼夜不歇,把解毒的药方配了出来,许多百姓饮下后,头疼脑热的症状得以缓解,非要拿东西赠他以表谢意,被他一一相距。
他看着门侧站着的人影,神色微动,端了一盅汤药过去,手臂往她身前一横:“喝点?余毒退的快。”
行微盯着那盅汤药望了几息,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她被毒箭所伤,还在村里时,贺帘青早第一时间为她解过了毒。
药饮尽,杯盅还留有余温,她握着小盅,突然对他道:“当年的事,我不知情。”
她说的,是在杭州时,她执意要走,他以为是她算计了他。
当年,她也不觉得这件事重要,到如今,她也不知为何,又觉得这件事需要解释。
主子将她派去江南出任务一年,她本以为自己会留在江南,不会回来了,她本就不该有旁的念想,只需要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就够了。
可没想到,她还是回了京,还是见到了他。
她性格寡淡,不爱说话,这是她第一次,想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贺帘青一愣,他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何事。
当初她抱剑离开杭州时,他便发誓,他此生都不会管她的事。后来,因裴霄雲演了一出假死归来的戏码,他以为是行微一早就知道,在配合裴霄雲演戏,将他们这些人甩得团团转。
他只觉得一片好心却换来恩将仇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怨恨她,与她划得泾渭分明。
今日,她对他说她当年不知情。
他也立刻就信了她,因为她根本没必要骗他。是裴霄雲利用了所有人,也包括她的衷心。
是他误会了她两年。
他眼神略微闪烁,移开视线,不知该说什么,只朝她伸了伸手,索要杯盏,“给我吧,记得按时吃我给你的丸药,否则留下后遗症,可能会连剑都拿不起。”
“我吃过了。”行微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这句话说的太快,说完后,周遭静默无声,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贺帘青点点头,缓缓转身,拿着杯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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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霄雲这次伤得太重,正如贺帘青所说,若非运气好,便要当场命丧黄泉。
他尚且不能下地,浑身筋骨如被重接,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稍动身,都能引来敲骨吸髓般的痛意。
只有在问关于明滢的消息时,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有时还能强行撑起半边身子,只为清晰地听到属下回报,可有他想听到的消息。
“怎么还没动静?你吩咐人将沈明述重伤的消息散到徐州了吗?”他躺在这,等得也有些急了。
空青答道:“此事您特意吩咐,属下不敢怠慢。属下命人在市井各处,雇了各行各业的人,分批散播此消息,若是明姑娘当真在徐州,不可能没有耳闻。”
裴霄雲兀自想着,觉得不无道理。
她虽对他心狠,可与沈明述却是兄妹情深,她若听到了消息,不可能不会挂念兄长,只要一担心,就一定会回到朗州。
他闭上眼,叹了一声:“再等等吧。”
从徐州回朗州,正常陆路要行四五日之久,明滢花了些银子,从徐州一家马肆买了一匹马,快马回了朗州。
她滴水未进,颗米未沾,日夜都在骑马赶路,衣裳与发间尽是北地的沙尘,伸手抓一把,蹭得手掌上全是粗糙灰尘。
一路上,只要想到面店中那些人的话,他们说哥哥遭袭,命悬一线,她便控制不住心神,在马上落泪。
冷风将泪水吹干,泪水又反复流淌,面颊变得通红刺痛,如刀子在狠刮。
三日后的傍晚,趁着天黑前,她终于回到了朗州。
她知道,自己一入朗州,旋即就会被裴霄雲的人盯上,可她没心思顾自己的安危,下了马便直奔哥哥在朗州的住处。
入了府,府上人去楼空,连下人也不见一个。
这不同寻常的安静令她心头窒息,眼前泛起一片暗,甚至发觉自己的心跳得毫无节律,这下,无异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偌大朗州城,哥哥还受了伤,他究竟在何处,
有时候,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信念被摧毁,希望被消磨。
她知道,如今恐怕只有一个人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哥哥在何处。
想到那个人,她渐渐攥紧拳,微微闭上眼,几乎没有过多思虑,认命般出了门,直奔裴霄雲在朗州的府邸。
穿过两条街,到了府前,朱红的漆门敞开,府上下人进出自如,门前洒扫的下人见了她,也只是寻常见礼,唤了她一声姑娘。
明滢深感诧异,她只想问得哥哥的下落与状况,此番是抱着又要被裴霄雲控制的心回来的。
本以为来到府上,会有人扣住她,五花大绑把她绑进去,可现实出乎她的意料。
“我要见他。”她冷冷道。
丫鬟按照命令,道:“姑娘,陛下在里面呢,您若想见陛下,可自行进去。”
明滢曾被裴霄雲带到过此处,不需要人来指引,自己迈开步子,跨过门槛,再穿过长亭游廊,畅通无阻来到寝房。
正巧一个丫鬟端药出来,与她撞了个正面,那丫鬟微微屈膝:“姑娘安好。”
熟稔问安,说完便走了,就好像她在这里住过一样。
明滢闻到清苦的药味,眉头一皱,拉住那丫鬟试探:“这药是给谁喝的?”
“回姑娘,这是陛下的药。”丫鬟端着托盘,张口流利答来,“陛下受了重伤,受不得风,需要安养,姑娘若想进去看望陛下,莫要忘了合带上门。”
明滢愣怔在她的话里,只觉荒唐又讶异。
他怎么也受伤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她那时给他的一刀,伤得这般重,还未痊愈?
她冷冷哂笑,心头略有遗憾,那一刀竟这样重,为何当时没能再重一点。
可事到如今,她更关心哥哥到底在何处。
她忍着愤懑与恶嫌,扬起手,落在门框上,欲推开门。
这一进去,他会如何惩治她?
她闭上眼,暗道:若是哥哥平安无事,哪怕裴霄雲杀了她泄愤,或是怎么折磨她,她都认了,大不了日后寻机会自我了断。
门只被她推开一条缝,屋内的话语声飘了出来。
先是空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忧色与不解:“陛下,您这是何苦,沈将军纵使骁勇,可也只是一介臣子,您身为君王,却舍命替他挡难,贺太医说,那石块再深入半分肺腑,就……”
裴霄雲猛烈咳嗽了几声,咳到后面,一声比一声沙哑微弱。
“朕欠他一条命,朕这次若是真死了,也算是偿还清了。”
闻言,明滢面色淡白,五官失了鲜活气,只剩睫毛在缓慢眨动,一团疑窦埋在心里。
什么叫他为哥哥挡伤?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明述伤势如何了?”屋内,深长的静默后,裴霄雲又问。
“陛下,沈将军伤得轻,经医治,怕是好的差不多了。”
裴霄雲“嗯”了一声,“把贺帘青为朕配的药,也给他送些过去。”
明滢顿时脑袋发木,双唇轻颤,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果真为哥哥挡伤?怎么可能?
裴霄雲的话,她始终不大相信,万一他是知道她在门外,故意说这番话给她听。
“姑娘,站在这做什么,进去看看吧。”身后一位丫鬟逼近,见她站在门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明滢惊了一大跳,下意识一躲,可这声细微声响还是惊动了屋内的裴霄雲。
紧接着,从里传来他颤抖且热切的声音:
“阿滢,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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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灌溉[爆哭][爆哭]
第79章 衷肠 “朕想你。”
既被他察觉了, 明滢索性直接推开门,一股血腥味夹杂着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缓缓朝床帐走去,就见明黄的帷帐掀起, 他仰躺在榻上, 面容憔悴颓唐, 连那锐气逼人的眉骨都失了往日的凛冽。
裴霄雲侧着首,她的身影在瞳孔寸寸放大,一股热息从肺腑直窜喉头。
“阿滢,你回来了。”
明滢只是潦草看了他几眼,见他伤得这样重,便知她离开的日子, 肯定发生了大事,她无视他的话, 言简意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哥哥他在何处?”
裴霄雲本就是用这个手段哄她回来, 对她开口就问及沈明述也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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