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人牙子也是那样掰开她的牙口,满意点头,就给了养母十两银子,牵走了她。
她一条贱命,就只值区区十两银子……
进了眠月楼,她因年纪小,不曾接过客,却洗不清脏污的名声。
她还记得,十四岁去知府府献艺,公子夸她琵琶弹的好,那一刻,他就如天上耀眼的星辰,明晃晃坠到她眼中。
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
第二日鸨母就喜气洋洋地跟她说,有位俊俏官人要赎她。跟着公子走出眠月楼的那日,仿佛一切苦难都消解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便恍了心神。
他在扬州任官,她便跟在他身边三年,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不离不弃,他是她的恩人、主子、也是她心爱之人。
三年的情谊,她以为坚不可摧。
没想到在他眼里,却如此不值一提。
他若真要清理门户,那她浮萍之身,又该去往何处?
只怕是死了,也是草席一裹,往乱坟堆里一扔,无人会在意她分毫吧。
泪水滑过脸庞,像是结成了冰花,泛起痛意。
田嬷嬷见了她便闹心,想早些料理了,好回去领赏,见她怔住不挣扎,便伸手去掰她的口,“伍娘子向来做这档子生意,你打哪来的回哪去,别肖想不该想的,还能留一条贱命!”
明滢蓦然抬起脸,朝她虎口处狠狠咬上一口,嘴角流着丝丝血渍。
“小贱人!你敢咬我!”
清脆一巴掌挥到明滢脸上,她头脑轰鸣,若非被人揪住,即刻就要倒下去。
这边凌霜领了大夫进来,刚进门就听见正屋传来刺耳的嘈杂声。
“田嬷嬷,你们在做什么?!”
她认出这是夫人身边的田嬷嬷,可她只听大爷的令,无论谁来都不能叫她伤害了明姑娘。
“明姑娘是大爷的人,你们岂能随意打杀?”
田嬷嬷怒骂她:“凌霜,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莫要忘了你老娘在谁手底下做事!”
明滢被左拉右扯,像个破碎的布娃娃,扯得她四肢百骸都散了架,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三年前,跟着他的那一刻,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命。
可终究,她就是下贱,她就不该痴心妄想。
她听着混乱不堪的话语,有尖叫、有质问、有讥讽……
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窗纱灰蒙,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
房中弥漫着清爽的橘皮香,小炉里煮了治风寒的橘皮水。
明滢朦胧睁开眼,只见那抹熟悉的淡青色帷帐。
她竟……还在别院?
她被被子层层裹着,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除了黏腻外,还爽利了不少。
被打了一巴掌的右脸还在火辣辣地疼,提醒她方才那些不是梦。
若不是梦,那她如今不是该被人牙子又转卖进哪处窑子了吗?
头脑昏昏沉沉,她试探喊了几声凌霜,可无人回应。
片刻后,院外亮起明黄焰火,形形色色打在窗纸上,如漂浮的鬼魅之影。
紧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沉重的“梆梆”巨响,夹杂着男女破碎的惨叫声。
她听得心惊肉跳,也不知外头是怎么了,来不及穿鞋,光脚下榻便往门口跑。
欲伸手撩开帘子,帘子却被一道由外而来的力率先撩起,露出来人修长如玉的骨节。
暗花锦帘浮动,带进骤冷的风,与一双许久未见的清朗眉眼相撞,她指尖都经不住颤抖。
男子肩宽腿长,一袭霜白衣袍上沾了几片雪花,衣襟上的银丝云纹随阔步摆动,再往上,是一张丰姿奇秀、清冷贵气的脸。
明滢倏然屏息,震惊不已:“公子,您……”
下一瞬,她只觉身子一轻,脚底的冰凉触感消散,鼻间充盈着冷淡且熟悉的旃檀香。
她被眼前的男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床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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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文了,这本男主是疯狗,虐女,虐身虐心的那种,接受不了的谨慎观看[可怜]
第2章 避子汤 指尖滑入她的裙摆,不容她拒绝……
明滢心跳得像鼓点。
她居然还能见到他,被他抱在怀中,让她止不住想挣扎,来确认此刻的真实。
“别乱动。”
裴霄雲清润的话音洒在她耳廓,他箍着怀中不堪一握的腰肢,仿佛再用些力便能折断,“怎么不穿鞋?觉得身子好些了?”
明滢被他轻轻放回榻上,脸颊晕着浅浅的红,像只小猫一样去蹭他肩头:“好些了。”
她说着,鼻尖泛酸,尾音加重。
看到他进来,她什么都明白了,方才那两个婆子,绝非裴霄雲的意思,是她们骗她的,他果真不会这般无情的。
裴霄雲拿出一罐膏药,指尖蘸取些许,轻轻按在她脸上的巴掌印处,“绵儿,还疼吗?”
明滢睁着圆润的眸子,摇了摇头。
就像只粉妆玉琢的乖巧娃娃,也没什么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让你受委屈了。”裴霄雲替她上完药,又去把玩她水葱般的手指尖,“那些绝非我的意思,你知道的。”
他方才赶来,便听见别院乱哄哄的,那两个婆子竟敢趁着他不在动她的人。
他这段时日忙,没空动府上那些人,看来是时候该清一清了。
明滢怎会发觉他由柔转暗的神色,她像讨宠一般用柔软的发顶去蹭他的下巴:“只要您还记得我,还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她对主子,有倾慕、也有依赖。
可她一个卑贱的下人,倾慕就像是开玩笑,她也只能盼着他再心软一些,多念及一些情分,多容一容她。
院子里的喊声止了。
明滢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他:“公子,方才外头是怎么了?”
暮色四合,凌霜进来摆膳了,碗碟碰撞,撞出清泠脆响。
裴霄雲无所顾忌,仍在帐内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明滢闲聊:“处置了几个刁奴。”
“坠儿那个贱婢总欺负你,是不是?”他伸手去捻她乌黑柔顺的青丝,不轻不重道,“杖毙了,替你出口恶气。”
听到“杖毙”这两个字,明滢呼吸滞了滞,被他包裹在掌心的手竟略微僵硬。
裴霄雲察觉到她不寻常的反应,淡淡道:“怎么,你不开心?”
明滢吸了一口气,低着头不说话。
她不需要靠这样来出气。
甚至,这样让她有些害怕。
外面刚刚死了人,他们却在帐内温存。
无论裴霄雲怎么弄她,她都是僵着身子,再没有方才那般柔情似水。
裴霄雲意兴阑珊,先起了身,撂下一句:“叛主的奴婢难道不该死?”
他冰冷的话夹杂着冷风灌入帐内,明滢虽不知如何答,但见他起身,下意识下榻服侍。
晚膳有她爱吃的桂花酿藕与酸梅鸭,是裴霄雲特地吩咐千味楼的厨子做的。
见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不动,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她过来用膳。
明滢似是得到不容置喙的指令,即刻坐在他身边。
主仆同桌用膳虽不合规矩,但从前在扬州,裴霄雲允许时,关起门来,也会让她坐在他身旁。
“多吃一点。”裴霄雲为她夹了一块鸭肉。
在他漆黑眼瞳的注视下,明滢夹菜肴入口,味同嚼蜡,咽得艰辛。
她小口咬着肉,鸭肉的油脂沾到嘴唇上,说不清的光亮靡艳。
裴霄雲望着,忽然很想凑上去品尝这丝甘甜。
一个漂亮听话的小玩意,养了三年,还总让他爱不释手。
他像是施恩般抛下一道奖赏:“你乖一些,等明年开春我娶了正妻,就抬你做妾。这处别院已不安全了,再把你放在外头,我不放心,明日我就带你回府。”
语罢,他静静欣赏她的神情。
他给她名分,带她进府,她合该梦寐以求的。
他期盼在她脸上看到纯洁甜美的笑。
可她并没有。
她握着筷子的指节甚至颤了颤,竟没说话。
裴霄雲以为是那句娶妻惹得她闷闷,笑似非笑:“我早晚都是要娶妻的,你吃味了?放心,我不舍得抛下你。”
明滢只能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亲口承认,看来他要娶妻是板上钉钉了。
可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给他做妾,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她这种身份,哪怕爱慕他,还能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她只是有点害怕。
坠儿昨晚还在喋喋不休,今日人就没了;国公府的人亦是气势汹汹,毫不留情面。
她没进过那高墙大院,那里,真的好吗?
她站起身,福了福身子:“奴婢不敢,奴婢是想着,您尚未成婚,将奴婢先带回府,是否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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