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衰翠减,水流花谢,渐渐枯萎。
夜里,听到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她无动于衷地坐着。
裴霄雲忙碌一日,立在门口,房中一片黑暗,没有通明的烛光,没有炉子里沸腾的清茶,也不见她笑吟吟地贴上来替他更衣。
明滢就坐在窗前,也不瞧他,垂头盯着衣裳上的穗子发呆。
裴霄雲唇线紧绷,顿感一阵心躁。
好吃好喝地养她这几日,是让她反省错误,继续做回绵儿,不是供着个祖宗,撂脸子给他看。
看来,她还不知错,不知悔改。
他眉心紧蹙,耐着性子,张开双臂等着她过来:“绵儿,过来替我更衣。”
明滢置若罔闻,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
裴霄雲眸深近墨,透着寒光,朝她走去,宽厚的胸肩遮挡住窗外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你聋了?说话。”
明滢终于抬头看他,那双圆眸里闪过一丝倔强:“我不叫绵儿,你在和谁说话。”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从前都是忍着,一旦有什么东西消磨了,忍不了了,她便觉得这个名字恶心。
他说她性子绵软,可以供他欺负,所以才替她取了这个名字,不论是对里对外,都是这样叫她。
裴霄雲胸膛跳动着着一团火,渐渐在他五脏六腑游走,直窜心头。
她否认这个名字,就是在否认过去和他的一切,想和他划清干系,干干净净地和林霰重新开始。
能干净得了吗?
他像在打量一件秀色可餐的物品,冷漠揶揄:“你都服侍过我多少回了?林霰不嫌弃你是残花败柳?不嫌弃你在百里轻给男人跳舞,以色侍人?”
明滢眼波终于生光,手都在抖。
她的过去,是无法改变。
可这三年,她在堂堂正正地生活。
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养活自己,他却说她以色侍人,在他心里,她永远卑贱,永远低到尘埃,不配直起腰杆。
“龌龊。”
她冷冷吐出的两个字彻底若怒了裴霄雲。
他将她压在小榻上,茶盏接连打碎,狠狠咬上她的唇,将那刚愈合的伤口又咬出血来,腥浓的血气就像一味药,引得他不知疲倦索取。
他不知退,只肆无忌惮地进,仿佛在一根根拔下她身上的刺,磨平她的性子,让她做回任人采撷的漂亮尤物。
这一番云雨,像是一场酷刑,明滢只觉全身骨架被他拆碎又拼凑,反反复复,倒不如死了痛快。
……
清晨,枕边人早已离去。
明滢望着外侧床榻凹陷的痕迹,心如一抔死灰,轻微一动身子,便传来敲骨般的痛。
月蝉奉命给她送来一样东西,“姑娘,这是大爷吩咐奴婢送来的,说是给您过目。”
明滢伸出满是旖旎红痕的手,接过那封文书,翻开一看,豆大的泪水浸湿枕巾。
他为她改的奴籍文书,把她的名字改成了绵儿。
他果然说到做到,亲手把她打回了深渊,还要添上一道道耻辱痕迹,压得她再也翻不过身。
看了这封文书后,她又烧得厉害,一句话也不说,双眼空洞无神。
她被月蝉扶着起身梳洗,坐在镜前像个木偶般任人摆弄,喝了几口粥水,又翻江倒海般吐了出来。
月蝉被她这副样子吓的不轻,裴霄雲不在府上,只好去请了贺帘青来。
明滢坐在榻上发愣,听见月蝉道:“姑娘,贺大夫来替您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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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摆手][摆手][摆手][摆手]打,可以一人一巴掌
第26章 断指 乖一些,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听到贺帘青的名字, 明滢黯淡的眼中忽而投进一丝鲜活,总算强撑起几分心神。
她披衣起身,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等候, 面色依旧不大好看, 就像窗台上那盆萎靡的花。
自从上回见过贺帘青, 碍于裴霄雲在场,不好寒暄,她便一直想找机会再见他。
她与贺帘青的渊源不算浅。
十三岁那年,在眠月楼初次见他,如今已经过去八年,没想到再次重逢, 竟是在那样的场景下。
贺帘青听说是给她看病,旋即提起药箱便来了。
他是裴霄雲信得过的人, 月蝉等人自然也放心他, 在门外候着,不曾进去。
贺帘青并未即刻替明滢诊脉,见此刻四下无人, 终于有畅所欲言的机会:“居然会在这见到你,你后来跟了他,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裴霄雲从前跑了个通房他是知道的,这算得上是他的病因了,可他没想到他那个跑了的通房就是明滢。
裴霄雲疯子一般的性子,为了报复她,把她折磨成这幅样子,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不过是脱离狼窝,又入虎口罢了。
明滢也难以回答他的那声喟叹。
或许非福非祸, 而是她的命。
本以为是救赎,可跳入了一个火坑;本以为能逃离,却又被他找到。
她轻轻摇头,像是回避他的问题,又问他:“我记得那年你的师父和师姐把你接走了,你如今怎会跟在他身边?”
她在眠月楼生活了一年,才遇到贺帘青。
她亲眼所见,他也是被人卖来的。
眠月楼干的尽是黑心营生,买了女孩来学吹拉弹唱,调.教得知书达理、乖巧温顺再送去接客,或是让一些富家老爷挑买回去。
买来的稍大的男孩便留下来干杂役,手脚不灵活的便打断了腿脚去乞讨。
她干过最多的事便是当比她大点的姐姐们在房里接客时,她守在门外,听着那不堪入耳的声音,等里面吩咐要避子汤或是热水。
去厨房提水端药,一来二去便与贺帘青相熟,那时的贺帘青比她大一岁,灰头土脸,瘦高的身形。
她提不动满满一桶水,他便会帮她。
有一回他们合力提水来到门外,里面偃旗息鼓,那酒气熏天的男人出来欲对她动手动脚,贺帘青舀了一瓢热水往那男人脸上浇。
可当晚他便被打得奄奄一息,连她掰给他的半个馒头都吃不下。
过了几日,一位老游医带着女徒弟来眠月楼,分文不收帮楼里看病,师徒二人替贺帘青看伤时,见他机灵,在岐黄之术上竟有慧根,便出了钱将他带走。
她就坐在门槛上,亲眼看着一对师徒带走了贺帘青,与他招手告别时在想,什么时候也会有好心人把她接出去。
提到师父和师姐,贺帘青喉结滚动,垂下头,嗓音发涩:“他们都死了,与乌桓的那一战,边关许多百姓中了他们下的蛊毒,师父和师姐先我一步去救治百姓,等我赶到,他们已惨死在乌桓人的刀下。”
他俊朗的面庞爬满了哀戚,似乎还没从那场噩耗中走出来,乌桓人杀他师长,他与那些人不共戴天。
“后来我也被俘,是裴霄雲救了我,叫我跟在他身边,替他解毒。”他耸耸肩,满不在乎,“我也无处可去,跟着他,只要我还有用,他也不会亏待我。”
其实他哪里还走得了?
“你说。”他挑了挑眉,眼底却是一种无奈,“这是不是缘分呢。”
明滢唉了一声,扯了个苦涩的淡笑:“我倒不希望有这样的缘分。”
她宁愿与贺帘青再也不见。
他跟着他的师父和师姐游历天下,悬壶济世。
而她有新生活,过着自己的日子。
“你的身子不能再这样折腾了,气血亏虚严重,我给你开几帖药,按时熬了喝。”贺帘青为她看了病,他手无寸铁,即使不忍心看她这样,也无能为力,只能盼她身子好一些。
明滢不在乎这个。
她的身子她清楚,只要落到裴霄雲手里,病好了也是反反复复。
“你知道林家人眼下如何了吗?”她日日夜夜,都在担心这个。
贺帘青道:“我昨日为裴霄雲配药,听到他与手下人商议,林霰的父母生意上似乎是与空蝉教冒充的商人有些往来,不过他们也是被人蒙蔽,罪状不重,人应当还活着。”
“那林霰呢?”明滢压低声追问。
贺帘青想了想,如实答:“据说也被关起来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任凭他与明滢说什么,她都是神情呆愣,木讷坐在那处。
“你别多想了,想多了也没用,好好养病吧。”
他试图开解她,可说了几句,又发觉有些自私,许多人也劝他想开些,可他忘得了师父师姐的死吗?
“林大公子的事,我会帮你多留意的。”他微微低叹,想她在房中有丫鬟看着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又怕自己待久了引得裴霄雲起疑,便暂且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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