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言换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容竞凡在拆被子,她竟然将他的脏衣服塞进了她华丽贵重的被子里!他做梦都想不到,她为了帮他,竟愿意将自己惹一身污泥。周思言心中有所触动,却又更加自卑了,他这样卑贱下作的人,怎么配高攀她呢?
自卑就像一条毒蛇,无形地在他血液中注入绝望,无休止地侵蚀他的人生,使他永远自觉在他人面前低人一等,使他不敢大胆去追求,也不敢把握住自己想要的一切。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争取,即便能得到也患得患失,因为他这辈子还没有得到过坚定不移的爱。
容竞凡拆完被子,小心地将衣服放进被套里铺平,这样的话别人就看不出来了。衣服藏好后,她却找不到针线缝被子,只好向周思言求助。
“周思言,你那里有针线吗?我找不到针线来缝被子了。”
周思言点了点头,找出他的针线递给容竞凡。他没有钱买衣服,平时又经常要干活,衣服很容易磨破,因此身边常备针线。
容竞凡接过针线,便要引线穿针,可是她因为心里着急,手抖得厉害,那细线总是穿不进针孔里去。周思言看她这个样子,从她手里接过了针线,“我来吧。”
他当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试问这世间有哪个富家小姐会做针线活呢?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少有会做针线活的,像是这种细致的针线活,都是男人才会干的,女人是要做大事的,哪能在这种微不足道的针线活上浪费时间。
周思言干惯了针线活,他的手艺又快又好,认真干活的模样也是赏心悦目,容竞凡坐在一旁看他缝被子,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他也太心灵手巧了吧!
不一会儿工夫,被子就被周思言缝好了,针脚细致整齐,刚缝过的地方与被面其他地方相比一点也不突兀。容竞凡朝周思言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你真棒!”
周思言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的赞赏,反而紧张起来,很不好意思的对容竞凡笑了笑。
这件衣服藏好了,一个隐患就解除了。算着时间也快要上课了,可不能再磨蹭下去了,容竞凡快速地给自己打扮完,又拉着周思言的手从头到脚的上下打量他,不敢让他露出一点马脚。
周思言被她这样仔细的打量,内心忐忑不安,很不自然地问道:“容姐姐,你看完了没有?”
“我这不是怕你露馅嘛,你再等一会儿,我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没检查到的地方。”
容竞凡看了又看,确认他身上没有可疑的地方了,才放下心来。她放心了,他也就放心了。被一个女孩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周思言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有一瞬间,他甚至希望她能看出来他是一个男孩。
“好了,身上检查完了。”
容竞凡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后,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小孩还没长开的时候,模样是有些模糊的,男女之分不是那么的明显,而周思言如今已是少年,坚毅的脸庞,棱角越发分明,不像女孩那样面目饱满,仔细看,能看出他是一个男孩。
周思言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少年,被她这样盯着,他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容竞凡注意到他滚动的喉结,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可她瞬间记起他现在是男扮女装,朝脖颈处伸出去的手便立马转向了他的眼睛。
“哎呀,你的黑眼圈有点重啊,我给你遮一遮吧?”
容竞凡拉着周思言在梳妆台前坐下,学着玉书的手法给他扑粉,其实他的黑眼圈并不明显,不遮也行,可她既然这样说了,就只好糊弄一下他了。
卫然春在伙房等着容竞凡过来跟她一起吃早饭,等到热腾腾的粥都凉透了,都见不到她的影子。正巧玉书也在一旁等自家小姐过来,她便问玉书:“怎么你都来了,你家小姐还没来啊?”
“小姐说让我先过来等她,她待会儿就来了,可能在来的路上吧。”
玉书也挺着急的,不知道小姐今天是要干嘛,神神秘秘的非得支开她。
卫然春不想再等下去了,她连早饭都不吃就跑去找容竞凡了,路上她并没有与容竞凡偶遇,因为容竞凡还在寝房替周思言梳妆打扮。
她房里的门虚掩着,卫然春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只见容竞凡弯下了腰捧着周思言的脸给他涂脂抹粉。一时间,妒意涌上心头,卫然春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故意高声嚷道:“是我来错了时间了,打扰了你们闺房的乐趣。”
第二十七章 在她面前他变得自卑起来……
容竞凡一点没听出其中拈酸吃醋的劲,只是惊讶卫然春的突然到来。
怕生事端,她连忙邀请卫然春进来,“你怎么来了啊?快进来呀,你先坐那里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
周思言很敏感地察觉出卫然春的话外之音,他意外地看向她,恰好与她的眼神对视。少女的眼睛如秋水似清泉,可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冷,鄙夷中又带着嫉妒,他受到过不少人的恶意,但是像她这种,还是第一次。
因为容竞凡的缘故,卫然春今日多看了周思言两眼,她这样高傲的人,向来是不屑于与周思言这种人为伍的。因为尊卑有别,她可以可怜他,但却不能和他做朋友。她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周思言,可那又有什么用,让她失望的是,容竞凡对待周思言的态度与对待她并没有什么区别。她走到容竞凡身边,装作很好奇的样子问她:“你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还替人梳妆打扮啊?”
“哦,我就是,呃,突然想了。”
容竞凡心里有鬼,话便说的结结巴巴。
“我也想试试你的妆,今早出门太急,口脂涂得一点都不好,正好小凡你有这个闲情,也替我重新涂一下吧,就用你的胭脂,好不好嘛?”
卫然春说这话的时候,拉着容竞凡的手,语气像是在撒娇。
周思言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向来敏感,怎么会看不出卫然春的心思。
他主动起了身,给卫然春让了位置,“我还有事,先走了。”
容竞凡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了房门,心里担心他今天千万别露馅才好。
卫然春看她望着周思言的背影,伸出双手捧着她的下巴转向她,“没时间了,咱们待会儿还要去用早饭呢,你快给我涂呀。”
“诶,你坐好别动哦!”
容竞凡打开胭脂盒,蘸取了一点胭脂涂抹在卫然春的嘴唇上,少女原本的唇色被鲜艳的胭脂红掩盖住,眼神竟也变得柔情似水,容竞凡见她盯着自己的的眼神有些呆呆的,戳了一下她的脸笑道:“你刚才还说没时间呢,现在又在这里发呆,我给你涂好了,你看看镜子,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们赶紧走吧,要来不及了。”
卫然春不去看镜子,转而拉着容竞凡的手笑道:“你涂得真好,我真想每天都有你给我涂胭脂。”
“哟,才给你当了一回丫鬟,你就想着要我天天给你做丫鬟伺候你了。”
听到容竞凡这样笑话她,卫然春着急地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我怎么会把你当丫鬟,我,我把你当,当好朋友啊!你要是不乐意,那我给你涂胭脂,你看好吗?”
容竞凡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谁要你来给我做丫鬟了,我不是还有玉书吗,赶紧走吧,咱们要迟到了。”
两人慌慌张张出了门,随便吃了几口冷粥冷菜便去学堂了。今天上午的课恰好是沈夫女的课,众人坐在学堂等了又等,不见沈夫女来,便派了两人去找沈夫女。
容竞凡紧张地一直在抠指甲,这是她最忐忑不安的一次了,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一样让她害怕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看向周思言,身为当事人,他的心理素质好极了,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那里看书。
容竞凡盯着他出了神,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也许她不该袒护他的,他不像是那种知错能改的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不是那种明辨是非的人,也许他根本不会觉得自己错了,所以他会因为这件事变好呢,还是丧失良知底线呢?如果他以后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底线肆意伤害别人的反派,她一定会亲手解决他的!毕竟是她在姑息养奸养虎为患,她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
卫然春注意到容竞凡在看周思言,她实在不明白,那周思言有什么好的,连在课堂上也要多看他一眼。
派出去找沈夫女的同学气喘吁吁跑回来了,跟在她们两个身后的还有院长和学监,院长面色凝重,学监也是一样。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院长和学监的样子,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院长很严肃地通知大家:“今天的课不上了,接下来几天,所有人都不准离开书院一步。”
底下的学生们一听这话立马小声讨论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不上课,还不准出书院,是不是沈夫女出事了啊?”
学监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解释道:“我们刚才发现沈夫女死了,她屋内的财物也不见了,我们怀疑是有贼因为盗窃财物杀了沈夫女,为了大家的安全,希望大家晚上关好门窗,保管好自己的财物,白天也尽量结伴而行。不过大家也不必慌张,书院会加强巡逻,派更多的人手保护大家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