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房门,只见白飞雁依旧穿着大红婚服,端坐在床边,侍男们还守候着他身边,看到她的到来,显得有些紧张。
容竞凡让侍男们都退下,侍男们犹豫了片刻后才离开。
等人都走了,容竞凡才开门见山说今天来此的目的,“白公子。”容竞凡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委屈,你放心,等你身子好些,我便奏请母皇,给你自由,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坐在床上的白飞雁就轰然倒下。
容竞凡大惊,连忙跑过去扶他,本以为他是身子太弱晕过去了,没想到触碰到他身体时,感到一阵发凉。
他的身体十分僵硬,掀开他的盖头,眼睛紧闭,脸色苍白。
容竞凡接连呼唤了几声,白飞雁还是毫无反应,容竞凡难以置信地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指尖一片冰凉,这才发现他竟然连呼吸都没有。
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原本的喜事竟然变成了丧事,容竞凡吓得不知所措,立马松开了白飞雁,跌跌撞撞往后退。
“来人,快来人!”容竞凡叫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侍男们闻声立马赶来,见容竞凡坐在地上,呆愣地看着自家公子,就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看着容竞凡,等待他发布旨意,等待丞相府传信过来。
周思言听到动静赶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上前扶起容竞凡,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容娘,别怕,还有我在。”
容竞凡抬头看向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感觉,这和周思言有关。
可是,面对他,她不敢质问,更说不出指责的话。如果真如她所想,罪魁祸首也是她,一切皆因她而起,白公子痴心错付,她害死了他。而周思言,也不过是一片痴心,怪就怪她辜负了他们两个人,都是她不好。
偏院的红烛还在燃烧,映着白飞雁冰冷的躯体,也映着容竞凡苍白的脸。
第九十三章 我的真心,只给你一人。……
偏院的喜庆仿佛凝固成了冰, 红烛跳跃的火光映在白飞雁毫无生气的脸上,只显得愈发诡异悲凉。
可周思言看着此情此景却莫名觉得兴奋,他盯着那具已经发白的尸体, 红衣红唇和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反而显得更加艳丽。旁人见了,只觉得恐惧,可对周思言来说, 这样的混乱反而让他觉得心安。
或许他永远都过不了那种平淡如水的生活,以前他也憧憬过,过一种平静的日子, 没有波澜,十分寻常。可是这样的日子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连一天都无法忍受, 只觉得无聊至极, 心中期盼着发生一些大事, 搅乱他的生活。
从前他害怕伤害别人,但是现在, 他看到别人的恐惧,却异常兴奋。
对于这一切, 他都觉得很满意。
所以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大婚之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反而觉得,自己的爱情有了这条人命付出代价, 更显得珍贵。用他人的性命为自己发声,才更加深刻。
不过他知道, 这件事让容竞凡很不好受。
所以他蹲下身子,搂住了她,同时安抚她, “万般皆是命,容娘,这是他的命数。”
是啊,这是他赐给白飞雁的命运。
听到周思言的话,容竞凡看向周思言安抚自己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殿下!”一声压抑着悲痛的呼唤打破了死寂。白沉渊疾步走了进来,她一直在为这个时刻做准备,所以一收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她的眼眶通红,却极力维持着仪态。一走进来,她先观察了容竞凡的状态,以及周思言的样子,心里大概有数,才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无声无息的弟弟,然后又立马转向容竞凡,郑重行了一礼。
“殿下,”白沉渊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事已至此,沉渊无话可说。飞雁他……能得偿所愿,以容家夫郎的身份走完最后一程,我白家上下……感激殿下成全。”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殿下不必过于自责,飞雁能撑到拜堂,已是心满意足。从今往后,白家上下,必当唯殿下马首是瞻,永远站在殿下这一边。”
容竞凡张了张嘴,喉头哽咽,一句“对不起”在舌尖打转,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此事非她所愿,却因她而起,她确实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可是只是对不起三个字,太轻飘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白沉渊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沉声道:“沉渊只有一事相求。飞雁生是殿下明媒正娶的人,死……也请殿下允许他入葬皇家陵园,牌位入皇室家庙得享供奉,这是他生前最后的念想。”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容竞凡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人都死了,做这些于事无补,不过是给活人一个安慰罢了。
在一旁的周思言,听到“入皇陵”、“享祭祀”时,眼神细微一暗,不过转瞬即逝。他并不是那种争虚名的人,只要容娘心中没有其他人,他并不介意家里多一块牌位。
周思言拍了拍容竞凡的肩,朝她点头,表示自己不介意,容竞凡才放心地答应了白沉渊的请求。
“姐姐放心,飞雁是我的夫郎,自当入我容家祖坟,受我容家香火。我定会安排好一切。”
白沉渊再次深深一礼,不再多言,只是最后诀别地看了一眼弟弟,便转身离去,背影沉重而决绝。她知道,白家与容竞凡,自此便绑得更紧了,只是这纽带,浸透了弟弟的生命。
屋内又只剩下容竞凡和周思言,以及那具冰冷的躯体。周思言轻轻揽住容竞凡微微发抖的肩膀,温声道:“容娘,别怕,都过去了。白公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你已仁至义尽。”
容竞凡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周思言脸上。这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写满了对她的担忧和柔情。可越是如此,她脑海里越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到这个世界时见到的周思言。
记得初见周思言时,他看着脆弱且迷茫,总是小心翼翼,现在,他已经变得坚强且沉稳,还有属于反派的狠厉与算计。想到原著的剧情,容竞凡不禁想,难道这就是反派吗?她已经不害怕也不介意了,可是,她忍不住多想,他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她吗?还是这深不见底的权欲,早已将他吞噬?又或许,他是被逼无奈的,通往她身边的路太窄了,窄到必须把最初的自己碾碎,才能挤过来。
不仅他变了,她也变了。以前她只会躲着他,现在的她,不管周思言变成什么样,她都接受,她爱周思言,愿意为他承受一切。
眼前发生的事,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想,只能在心中为周思言开脱。但她还是想再次确认,他是否还如从前那般爱她?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只怕他对她的爱是原著中的算计与欺骗。
“思言……”容竞凡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后悔。即使……即使你用了些手段,我也认了,是我先招惹了你,又辜负了你。可是……”她眼眶泛红,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渴望,“你告诉我,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有几分是为了我?你……是真心爱我,还是爱我能带给你的权势和地位?”
周思言心中一震,面上却瞬间盈满了被误解的痛心和急切。他紧紧握住容竞凡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却恍若未觉。
“容娘!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他的声音带着受伤的颤抖,“是,我承认,我不是圣人,我有私心,我用了些计谋扫清障碍。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你!若无你,权势于我何用?我周思言此生所做,或许有错,或许偏激,但唯有一点千真万确——我爱你,胜过我的性命,胜过这世间一切!”
他松开手,竟后退一步,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匕。这是他用来防身的武器,如今为了真心,却要刺向自己。
容竞凡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周思言将匕首塞进她手里,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眼神决绝而疯狂:“你若不信,便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看看里面除了你,可还装得下别的?容娘,我周思言可以对天发誓,以自己未来一生为代价,我所有的手段、所有的算计,都只因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独占你一人!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着他近乎偏执的证明,眼底那份浓烈到近乎毁灭的情感不似作伪,容竞凡的心防彻底崩塌了。是啊,走到如今,他们手上都不再干净,她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他?若非她当初的摇摆和“博爱”,又怎会将他逼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