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句“脚踝那么细”确实是正正说到他心坎上。
明明正常无比的几个字,却因为他难以过明路的隐蔽心思而沾上了些许暧昧的颜色。
有人说过,医生眼里无男女,所有人都是行走的躯体。
但医生眼里没有,他却满心满眼都是不可为外人道的东西,被贸贸然说出来,的确有一种心思被曝于天光之下的慌乱感觉。
见言斯诚被呛得哑然,越清欢嘴角微不可查得扬了扬:“一共多少钱?”
“药膏是十八块,你给个二十就行,药膏贴两天,之后要是还没好全你就去喷喷理通,学校医务室都有。”
越清欢问道:“要不要再拿一瓶理通?平时也能用。”
那个医生扬了扬眉:“你还想怎么用,给我好好走路,别成天就想着扭到脚。”
她点了点头,拿了二十块钱给那个医生:“谢谢大夫。”
“没事,以后走路小心点,别再扭着。”那个医生接过钱,拉开抽屉丢进去,头也没抬。
十分不讲究。
越清欢和言斯诚两个人走出诊所,因为越清欢脚踝不敢用力,所以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
言斯诚倒也不紧不慢跟在她边上,甚至还微微落后了一些,安安静静不出一言。
体贴迁就,不着痕迹又鲜明无比的温柔。
他太懂得把握人心,所以哪怕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会自欺欺人地沉湎其中。
对她这样,在她看不见的千千万万个时候,也这样对别人。
但是她没有那么多去上刀山滚钉板的本钱。
就像是大学里敢创业的多半是家里有钱的,家境一般的人还是更愿意走上高级打工者的路子。
因为没有退路,所以每一步都要踩得慎之又慎。
别人受了委屈可以转头回家找爸妈,她只有一个沈老太太。
更不说沈老太太如今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越清欢也做不到拿这种事情去给人平添烦恼。
其实言斯诚不是没察觉越清欢态度里明显的抗拒,刚刚好歹还有正儿八经的理由,现在确实是没什么借口背她了。
又怕她开口就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话,所以特地落后了一点点,刚好可以随时扶住她,又不太方便开口的位置,不给人留下半点顺势发好人卡的机会。
走到停车的地方,他才上前一步,帮她打开车门,扶着人的手肘让她挪进车里。
“直接回宿舍吗?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剧院?”
有,很多。
越清欢踌躇了一下,因为刚刚走得匆忙,所以什么都没拿,连手机都忘了带出来。
“你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我让预然等下帮我拿回去。”
言斯诚把手机递了过去,越清欢看了一眼手机的锁屏界面,把手机屏幕递还回去。
她本意是让他拿着输个密码,言斯诚却伸手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温热的指尖依附在她有些凉的手上。
脸部识别解锁之后,就相当自然地收回了手,一脸无辜纯良。
越清欢愣了下,却也不好说什么,抿了抿唇,打开他的通讯录,按了S的索引。
却看到了被分类在Q的自己。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只是一整个列表看下来,除了她以外都是备注三个字的全名。
只有她却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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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前天晚上通宵导致我昨天一考完就近乎昏迷……后来写着写着又睡着了,抱歉。
今天要跟老师出去,所以晚上更新还是在凌晨哦
感谢大家愿意等我这么久,鞠躬
第24章 药 “他说你把药落在他车上了”……
越清欢天生敏感, 对这方面的情绪捕捉非常敏锐。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神经质,别人还没说什么自己就想太多了。
因为不知道演出是不是结束了,所以越清欢就发了个短信过去给盛预然, 让人帮忙拿一下钱包以及其它东西。
短信发送成功之后, 越清欢锁了屏幕, 递还给他。
也长了记性,手指只拿在四分之一的手机屏幕。
这要是再能碰到, 也太刻意了。
越清欢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明明情绪感性至极, 但脑子依然清醒无比。一旦下定决心,哪怕心里再不舍,面上也能毫不犹豫地发委婉又直接的好人卡。
“谢谢。”
言斯诚接过手机, 放在车里的手机支架上,抿了抿唇,轻轻“嗯”了声。
越清欢是天生敏感, 他何尝不是呢。
盛大的好人卡批发厂厂长,不是随便说说,有句话是久病成良医, 现在也是类似的说法。越清欢的做派里透出的意思, 他不是看不出。
对人情绪的感知本来就是长袖善舞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何况越清欢本来就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
言斯诚确实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池,越清欢突然变成这样避之而不及的态度, 明明方才在剧院的时候, 她也不算太抗拒。
他是四九城里长大的人, 家里虽然不姓赵,但言这个姓氏在部队里也算颇为响亮。
他有自己的傲气。
如果真做错事自然得认,可平白无故的人家不想跟他牵扯上关系, 也犯不着没脸没皮到这种地步。
怕不是贱得慌。
一个打定主意远着人,一个也不打算缓和,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僵直下来。
车一直开到了女生宿舍楼的楼下,越清欢开了车门,支着腿扶着车门站了起来。
言斯诚也就冷眼看着,没有半点下车帮忙扶的意思,只是淡淡开口问道:“你自己可以吗?要我扶你上去吗?现在还没有到门禁时间。”
女生宿舍楼叫行月馆,男生倒不是说不能进,只是每天晚上十点的时候就必须离开,所以一般门禁时间都是指这个点。
言斯诚虽然这么开口问了,但是摆明了只是礼貌性地说说。
倘若真的要帮忙,根本不会问出口,而是直接下车扶她。如果主动这么做了,通常也不会拒绝,接受得也更自然一些。
而问出口的话,就只是面子上做做样子罢了。
越清欢当然也清楚这点,也如他所料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您也是,等下走慢点。”
越清欢关上车门,一点一点慢慢往行月馆正门挪过去。
其实只要把握好角度,放轻力道走慢点,倒也不怎么疼。她也不赶时间,所以一步一步,速度堪比花魁道中踩着二十公分木屐的游女,半晌走不了多少距离。
确实不赶时间,也隐约有些说不清的期待。
明明不到五米的距离,她觉得自己几乎走了半个世纪。
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回了头。
身后已经空空荡荡。
大约是学校的刚铺的柏油路消音太好,又或者他的车本就低调,没有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涡轮声。
他已经走了。
远远的隐约还能看见车灯,然后淹没在远处的夜色里。
她收回了视线。
明明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彻底远离人家。
但偏偏此时此刻,如己所愿,心底却还是蓦然破了一处城墙,无孔不入的肆噱北风蜂拥而进。
明明理智上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而自己也没有半点立场去要求他,但还是会忍不住。
天下浪子千千万,只有极个别会因为一个人收心,而哪怕是属于这极个别的人,也未尝会因为自己。
她没有去赌这个可能性的信心,也没有去赌这个可能性的资本。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自以为黄金一样的心脏。
所幸现在还来得及。
行月馆刚好是有电梯的宿舍,故而用不着爬楼梯,影响也不大。
她按下电梯的楼层,看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上去,眼睛有一点点发干。
最后还是强行把心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