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后勤的那个助理见着为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急忙跟前台说道:“给我再开一间标房吧。”
为墨直接往接待厅的沙发边上一坐,抱着手臂不说话。
酒店经理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先生,现在是满房,最近空出来的房间也要等一周了。”
“满房?”
“是的,最近有个国际上的写生大赛在这办,所以附近的酒店房源都比较紧张。”
助理急到说不出话来。
沐时欢弯了弯眉眼,笑道:“没事,先别急,我只带了一个助理,可以跟别人合一间。”
助理略微松了口气,看向住宿安排。
剧组的房间向来紧张,基本上标间都会叫酒店加两个床位,变成四个人一间。
除了少数几个主创,基本上都是这种安排。
何况主创一般也带了两三个助理,其实算起来也差不多。
反正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大家也不太在意。
而上边只有顾期是自己一个人住。
助理看向人,祈求之意溢于言表。
顾期一下子有些局促。
虽然她的精神状态如今已经恢复了很多,平日里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但到底仍然与常人不太相似。
除开普通社交,她自己有一个安全区域,不容侵犯。
一旦侵犯,就不由地陷入不安。
PTSD的很多症状……
说到底就是不安。
但众目睽睽,又没什么人知道她的病。
何况顾期不知道的是,一般剧组里,除开编剧特别大牌,也很少是编剧一个人住的情况,顾期每次都能一个人住,
不过是背地里有人维护,要看佛面罢了。
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拒绝。
她勉强点了头。
“谢谢谢谢,等下个礼拜有房间腾出来,咱们就马上搬。”
顾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只是扶在行李箱手柄上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收紧了些。
安排住宿的助理大概也是自己理亏,过来帮顾期拉行李。
顾期直接避开了。
剧组包下的这楼是商务房,商务房有很多种房型,本来顾期一般是自己住大床房。
这次因为是顾期和沐时欢她们一起住,所以就安排了一间套房。
其实说是套房,不过是多了个客厅。
三个人把东西放好,沐时欢笑道:“七爷,这几天就委屈你和我住了。”
沐时欢的长相是顾期很喜欢的那款,看着人也稍微平静了些许。
至少是沐时欢不是别人。
“没有没有。”
拍摄逐渐进了正轨。
剧本是早就敲好的,顾期没必要时时刻刻去守着,加之这个森林公园虽然被打理过,但是仍然留着那种静谧神秘的气韵。
山涧水源,清泉激石。
美得像是神话里写的地界。
不过森林这种地方,未知数很多,她到底是不敢走太远,一直在剧组附近打转。
她蹲在一块青石之上,捏着刚刚捡的石子,往里边扔。
撩乱一潭粼粼水纹。
水是山上流下来的清泉的一处积水潭,透明若无物。
零零散散的阳光透过边上参天树的枝叶撒下,水面漾着细碎的跃动的碎金。
“七爷,过来一下,有人找您。”
顾期收了手,甩了甩,撑着膝盖要站起来。
大概是因为蹲得久了,腿有些发麻,一时没站好,掉下了水潭。
只是水潭看着清澈无物,却完全踩不到底。
顾期会游泳,但山泉寒凉,冒冒然掉下来,猝不及防的彻骨寒意,连着伸直四肢都困难。
小腿突然痉挛。
她扑腾了一下,反而离着岸边愈来愈远。
边上的人愣了下,但手边没什么合适的救人的东西。
只能尖叫:“顾编掉水里去了!”
为墨见着也急忙跑了过来。
一时几乎整个剧组都围了过来。
水面离着岸上还有将近半米高,顾期离着岸也不算近,伸手根本够不到人。
只是众人都看着,却面面相觑,没人有什么动静。
为墨一向身体不好,腿也有旧疾。
见此也僵了脸色,把外套兜头脱下,扔到边上,踢开鞋子正准备下水。
有人拨开了人群,不容置疑命令式口吻,声线却是焦急之意:“让开。”
围着的人让了道。
“扑通。”
来人的身影,下水的时候没带半点犹疑停顿。
而边上的绿茵丛上,静静躺着一束灰色玻璃磨砂纸包装的香槟玫瑰。
大概是因为刚才被扔下时的动作过于粗鲁无礼,有些许娇嫩到极致的香槟色花瓣落在了绿茵丛中。
第75章
顾期小腿痉挛, 根本使不上力气。
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她拼命在水里挣扎,想要蹬直腿。原先学过的无数的落水自救理论到现在真的是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只知道原先看着恬静温柔半点攻击性都没有的积水潭, 如今寒意刺骨。
挣扎咳嗽间已经呛进了无数的水。
不过这里是片场, 她掉进水里无数人看见, 她倒是不太慌乱。
――会有人来救她的。
只是挣扎的过程中,朦朦胧胧竟然又开始心悸。
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恐慌开始隐隐约约漫上心头。
只是不等这种恐慌填满心脏,她就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即便下了水, 依然隐隐约约有点遗留的温度没被水冲掉的怀抱。
瞬间心安。
顾期直接放弃了挣扎,安心挂在来人身上。
学了那么多落水自救的知识,如今终于想起来一句。
在被人营救之时, 不要挣扎, 也不要抓住人不放,应该放弃所有动作, 信任救你的人, 不要给他人的营救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即便被水朦胧了眼睛, 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脸,
即便他此时此刻应在相隔两地的帝都。
却莫名笃定就是他。
陆遇单手抱着顾期, 一边游到岸边。
岸边的人把人拉了上来, 顾期坐在岸边的青石上, 小腿肉眼可见的有些许肌肉跳动。
陆遇手一撑,自己爬了上来,半跪在顾期腿边, 伸手握住顾期的小腿, 捋直之后轻轻按了一下。
顾期腿抽筋本来就只是因为被积水潭里的凉水刺激了一下罢了, 不算太严重,一下子就止住了。
顾期止不住地咳,简直是要把肺也咳出来的架势,陆遇轻轻拍着人的后背,等她把水渐渐咳干净,渐渐清醒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件很难忽视的事情。
顾期一向热爱白T恤牛仔裤,一双人字拖就能走遍天下,要不是那张脸死死撑在那里,和死宅其实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纯棉白T恤平时看着还好,只是如今突然落水,直接贴在身上,甚至多少有点透明。
陆遇眉尖微微蹙了一下,直接伸手绕过顾期的膝弯,把人端了起来。
像抱小孩一样。
顾期正面整个人贴着他,看不到分毫。
只是沐时欢拦下了陆遇。
陆遇看向人,眼神没有什么温度。
有的人平日里笑的时候也让人觉着礼貌疏离,不笑之后看着就更让人觉着拒人千里之外。
沐时欢下意识瑟缩:“我那边有没穿过的裙子,你要不要,这样一直穿着湿的衣服可能……不太好。”
陆遇神色缓和了一些,轻轻颔首,笑道:“那麻烦你了。”
沐时欢摇了摇头,让助理从包里拿了件裙子给人。
陆遇接过衣服,道了谢。把裙子放在肩上,拿了顾期的包,抱着顾期回了车上。
帝都和Z市很近,他直接搭了动车过来,来了之后找盛忱借了车。
Z市对盛忱而言,是个蛮特殊的所在,所以盛忱在这边有设一些产业。
他把人抱到车后座上。
盛忱的车玻璃都是处理过的,从外边就是把眼睛贴到玻璃上都看不见里边分毫。
刚刚只是顾及着顾期走光的事情,如今呼吸却突然急促了些。
白色的纯棉T恤在沾了水之后,仿若无误,清晰地看得见里边的黑色内衣的轮廓。
顾期平日里看着不算是丰盈一挂的,但也是C杯。
陆遇比谁都清楚。
他眼神下意识闪躲,把裙子递给人,道:“你……先换一下衣服。”
顾期脑子尚且不清醒,直接两只手伸向陆遇,眼睛直直看着人。
“帮我换。”
理直气壮,态度坦然。
坦然得让陆遇都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都格外亵渎眼前的人。
他轻叹,单膝跪在后排车座的沙发上,伸手拎住顾期的衣角往上拉。
明明只是因为不敢,所以向上拉的速度不快,却看见人白皙的肚皮就不敢再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