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川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跟她商量一下?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她,只一意孤行的做这些他觉得对的事情?!
路景川,你知不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不想要真相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只想要你……
施南枝手里我握着那枚小月亮发卡,哭到声嘶力竭。
她突然明白了,在这无比漫长的几年里,路景川已经悄无声息的成为了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甚至也开始理解,为什么当年许志峰出事儿了,张慧芳也跟着走了。
那是一种再也看不到希望的绝望。
从此,世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翌日一早,周天祺来到施南枝的公寓。
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门外敲了几下门。
施南枝躺在客厅的地上,周围散落着打印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新闻,和各种各样的路景川的照片。
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乱七八糟的,脸上毫无血色,只剩下很深很深的黑眼圈和有些发紫的嘴唇。
敲门声持续而克制。
不剧烈也不迅速,只是一直敲,敲了大约几十下。
施南枝大概猜到是谁。
她艰难地抓住沙发扶手,才勉强起身。
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门猛地被打开,站在她面前的果然是周天祺。
周天祺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他看起来也瘦了些,脸上的轮廓更加清晰。
施南枝静默了几秒,垂下眼帘。
“南枝……”周天祺牵了牵施南枝的手腕,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你……还好吗?”
“我没事。”施南枝的声音很平静,她侧了侧身子让他进来,“进来吧。”
周天祺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纸张和凌乱不堪、乱七八糟的一地狼藉,他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摔在地上。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文件,走到沙发边缘坐下。
“我……看到你之前发的信息了。”周天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何开口。
施南枝没有接话,只是去冰箱拿了瓶水放在他面前。
“我哥……没想到……他会这样。”
她背对着周天祺开始收拾厨房脏乱不堪的碗碟。不停的刷洗,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个支点,支撑她继续听下去。
“南枝,”周天祺起身,走近施南枝,“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哥他……他也……”
施南枝依然在刷碗,洗洁精被海绵错揉搓出一个个的泡泡,在阳光下有很多很多种颜色。
周天祺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南枝,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忘了过去所有的不愉快,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好好生活,再也不分开。”
如果是一周前,这或许是施南枝梦寐以求的最好的结果。
可时光不能倒流。
施南枝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周天祺说完,她抬起眼,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周天祺见施南枝拒绝,有些慌了神。
他伸手抚住施南枝的肩膀,激动地解释:“南枝,人要往前看,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了。我们一起往前走好不好?我爱你,你也爱我的对不对?之前是我不好,没能及时看到你发的信息,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我们回到几周以前,不好吗?回到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
“回不去了。”施南枝打断他,在提到路景川的时候,她脸上突然漏出一丝笑,“路景川,他太坏了,路景川……坏透了,他又把我的心偷走了……我已经找不到我的心了……”
说着,施南枝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开始往下掉,掉到洗水池里,把那些璀璨的泡沫全部砸破。
“我帮你找好不好?我们一起找,一起努力,把你的心找回来好不好?”周天祺温柔极了,他将施南枝转过来,正对着自己,“我不急,我可以等……四年我都等了,不在乎继续等下去,再等一个四年,不够的话,就再久一点,我也可以的……”
施南枝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她在周天祺的怀里声嘶力竭的哭着,眼泪把周天祺的卫衣洇湿了一大片,她却还是停不下,一直一直的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施南枝才终于停下。
周天祺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着眼泪。
施南枝终于抬眸看向他,可眼里却全是歉意,“天祺,我不值得你这样对待,你应该遇到一个更好的女孩儿,一个完整的、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孩儿。而我……已经不会再爱了……”
周天祺听到这话,蹙着眉,眼眶开始泛红,他焦急地摇着头,拒绝着,“你会的,我相信你会从新爱上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现在……只是因为事出突然,时间可以抹去所有这些不愉快的……”
施南枝伸出胳膊,手指抹去周天祺眼角的泪痕,“我们之间……就到这里吧,好吗?”
周天祺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了无生机的虚无,忽然觉得,施南枝离他很远很远,他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也不会是他的了。
路景川确实太坏了,他肯定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才这么决绝的离开所有人。
周天祺其实还想说些话,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颓然地垮下肩膀,强忍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彻底失去她了,永远永远的失去了她。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施南枝再次开口:“天祺,我能求你一件事儿吗?”
“你说。”周天祺哑声应。
“带我去……参加他的葬礼……可以吗?” 施南枝垂下眼睫,掩住再次涌上的泪光,“我……我没有合理的身份去,我想……你应该可以带我去的。我就是想再看看他。”
当初,他是想见见她的。
无论如何,她是要满足他最后的心愿的。
“好。我来安排。”说完,周天祺的心痛到无以复加。
第一百零二章 苍茫的天地间,一女、一……
路景川的葬礼在云海市郊一处安静的墓园举行, 按照周老太太的要求,一切从简,没有任何铺张。
天气阴沉, 飘着雨, 原来天空也在为他垂泪。
雨丝细密无声, 不是滂沱大雨,而是那种缠绵阴冷的雨, 沾衣欲湿,像极了路景川对施南枝的爱。
葬礼现场意料之中的冷清, 来的人不多。
云海金字塔尖的权贵们此刻正焦头烂额,忙着切割关系、应付调查、自保求生,无人有暇来此。
再就是路家一些远亲, 和寥寥几位一直站队路景川的董事出席。
媒体则被戒备森严的保安拦堵在外围。
周老太太、路二、周天祺和路家其他两枝的叔叔伯伯,贺琳等几个路景川生前信任的下属早早便来了。
周老太太坐在灵堂前的左尊位,一夜之间老太太看上去苍老了很多。路二勉强撑着一根手杖站在那里, 背脊挺得笔直,脸色很差,嘴唇紧抿。周天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站在周老太太身旁, 眼里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散漫又无神。
路家其他旁支的叔伯们神色各异,低声交谈, 企业低沉又苍凉。
贺琳站在工作人员队伍里, 面无血色,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大约七点半左右,施南枝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头上带着黑色花纱礼帽, 半遮掩着未施脂粉的脸。
她脸色白得几乎如纸,安静地走来。
刚刚走到灵堂门口,施南枝的眼睛便只能聚焦在前方路景川巨大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上的路景川,依然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棱角清晰,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平静,没有笑,冷冷淡淡。
她盯着照片看到出神,恍惚间,竟听到照片里的路景川用惯常的那种语气开口叫了一声“南南”。
她的心猛地一缩,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接着腿不自禁地就站不住了,幸亏周天祺走过来扶住了她,否则,一定跌在地上。
站稳后,施南枝的泪的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周天祺环住她的腰,抬手摸去她眼角的泪,而后紧紧牵住了她手往灵堂内走去。
葬礼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主礼人声音平静而苍劲,断断续续地说:“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颂扬,而是为了告别。告别一段陪伴、一段光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