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在岭南。”
路景川看到她哭,有些无所适从,他应下,他会想办法解决。
在医院办理完相关手续,施南枝就收拾了东西,打算先回岭南的家里。
她把结算单,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书包里,这些钱,以后都是要还给那个叫“路景川”的人的。
路景川,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回岭南的路上,她才想起来,已经两天没看手机了。
刚开机,许许多多个未接来电和一条一条的未读信息蜂拥而至。周天祺终于出现了。可许夏至却没有了之前的期待和心悸。
她平平淡淡、毫无情绪的看着周天祺一条条的信息。
周天祺:夏至,我刚拿到手机立马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生气了?
周天祺:我爸让我出国,我不同意,就把我锁家里了,还把我手机和电脑都没收了,我是刚刚才拿到手机。
周天祺:出成绩了,你考了多少?能去云海大学吗?
周天祺:在吗?
周天祺:怎么不回信息?
周天祺:看到了回复一下啊,我昨晚是抱着手机睡的……
周天祺:夏至,昨天的信息没收到吗?
周天祺:生气了?之前不是我不接电话,是我手机被我爸拿走了。
周天祺:夏至,我一直在等你的信息,你能不能看到了回复一下啊。
周天祺:许夏至,你在哪?我爸现在还关着我呢,我出不去,只要我能出去了,就去找你。
……
周天祺:夏至,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你别急,再等我几天。
周天祺:夏至,你到底怎么了?
林林总总几十条信息。
许夏至全部看完后,心里是酸酸涩涩的。她看这些信息的时候,是有赌气的成分,可更多的却是一种周旋不过命运的无奈。
她摸去眼角的泪,写了删,删了写,最后编辑了一条完整的信息。
许夏至:我很好,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就是一直在研究各个学校的分数线,看得眼都快花了。你好好听你爸妈的话,好好把握出国的机会,以后我们说不定还能在国外遇到呢。
她忐忐忑忑地点了发送按钮。
周天祺几乎是秒回电话,许夏至看着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按了挂断键。
周天祺只好又发来短信: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遇到?那现在呢?你能不能等我出去咱们见面谈?
许夏至看着信息发呆。
周天祺那么好,好到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觉得不真实。他家庭好,前途光明,怎么能让他背起自己这个包袱负重前行呢。能认识他,已经是用尽了她全部运气。她剩下的人生只有黑暗,她再也配不上他。
不到一年的感情能有多深,他忍一忍也就忘了。
许夏至是这么想的。
她羞愧地不敢面对周天祺,即使她现在不和他分开,那以后呢?他爸妈能接受像她这样没有父母没有家人,甚至……父亲还蒙冤背负着杀人犯罪名的女孩儿吗?
分开,是他俩最好的结果。
许夏至:夏至已过,谢谢你的陪伴,勿挂勿念。
信息发出后,许夏至把“小旗飘飘”拉进了黑名单,刚巧不巧,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许夏至目光涣散的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却像一缕青烟,风一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眼泪又不自主的顺流而下。
路景川离开医院后,便安排贺琳去找许夏至沟通葬礼的细节。
结果贺琳没找到许夏至,这让路景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在找过几个许夏至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无果后,他意识到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路景川没有迟疑,亲自去了趟岭南。
第三十一章 不能就这样死掉
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车才从云海回到岭南, 她只是觉得大概过了很久很久。
她下了车,步行了二十几分钟,终于回到家, 可推门目之所及,却是一片狼藉。
家里明显被人砸抄过,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东西。
院子里的葡萄藤被人连根拔起。
藤编座椅被踩到变形。
电视机翻倒在地上, 屏幕已经有明显的裂痕。
……
家里的角角落落, 曾经都是张慧芳精心保护的, 现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许夏至呆愣了半晌。
等她想明白摆在眼前的事实时,她决定尽其所能, 把能恢复的都按照原来模样摆正回去。
扫地, 清理垃圾, 把扬翻出来的衣物被褥收回衣橱……
她一边收拾, 脑海里却不停的浮现妈妈的身影。
妈妈从大棚里回来, 放下东西, 穿上围裙, 开始给她做饭。炝锅的香味就在厨房飘出来,可现在……再也闻不到那种熟悉的味道。
下午没事儿的时候,妈妈就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一大盆衣服, 一大盆水,一遍一遍的搓。张慧芳总是把许夏至的校服洗到发白, 曾经许夏至还为此和妈妈吵过架。
不算大的家被张慧芳收拾的井井有条, 不仅干净整洁,还很有精气神儿,与现如今狼藉一片的景象大相径庭。
许夏至干着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 变成了一个个深色的、雨点一样的印记。
她弯着腰努力的、尽其所能的,把他们都恢复原样。
正当此时,两个男人溜进了许夏至家里。
一个男人从背后一把抓住许夏至的胳膊,把她两个手臂交叠在一起,钳制住。
许夏至惊慌失措地吓得大喊。
另一个男人捞起许夏至的两条腿塞进一个麻袋,同时把一块肮脏不堪带着臭味的布,团攥成球堵在许夏至的嘴里。
两人抬着许夏至,把她扔在门口停着的一辆面包车后备箱里,开着车扬长而去。
许夏至努力的发声在后备箱关上的那一刻,彻底败下阵来。
她从刚刚的惊慌中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安静的躺在一堆杂物里,由于套在麻袋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带到哪、自己从此后会怎么样,太多太多事情她决定不了。
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这样也好,世间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可闭上眼,浮现出张慧芳和许志峰的样子。
她不能就这样死掉!
她开始竖起耳朵,尝试从车子行进的细节中捕捉有用的信息。车开了多久?拐了几个弯?是平坦的公路还是颠簸的小路?周围有没有其他车辆的声音?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是一线生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忆上午发生的一切。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底滋生: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吗?
路景川……他会发现自己不见了,找到这里来吗?
车还在行驶,仿佛驶向无边的黑暗深渊。
路景川到了许夏至家里时,眼前是一片狼藉。但院子里的扫帚、摆放整齐的坏掉的藤椅又处处透着许夏至回来过的痕迹。
他的心猛地一沉,既然回来过,那现在是离开了,还是还在岭南?可据他已知的许志峰家的情况,并没有来往密切的亲戚了。
路景川冷静下来,开始在院子里仔细查看,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被踩踏的泥土、散落的杂物……直到他走进屋内,看到了那个静静躺在狼藉中的、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他认得那是许夏至的书包。而书包在这里,人却不见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书包周围,没有挣扎拖拽的痕迹。
他目光转向门外,有两道清晰可辨的轮胎压痕,与许家门庭冷落的景象时分不协调。那轮胎痕迹,是常见的那种小型面包车或货车的宽纹轮胎。痕迹从门口延伸出去,指向村外那条坑洼的土路。
这时他已经基本断定,许夏至被人带走了。
他回到车里,冷静下来捋了捋思绪,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通电话,打给了贺琳,交代她先联系刑侦支队的陈队,尽快调取村口和附近国道、省道所有监控,立刻设卡盘查。再打给一个叫“老黑”,他消息灵通、专做灰色地带信息生意。
第二通电话,路景川亲自打给一个神秘号码。这个号码没有存储名字,显然不常用。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路景川交代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低沉的男声传来:“收到。破解信道信息完成后随时给你发送信息。” 电话随即被挂断,没有多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