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川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绕过火堆递过去:“穿上吧。”
“不了。”许夏至连忙摆手。
“穿上。”路景川的语气略带强硬。
许夏至迟疑片刻,还是接过了外套穿上。
宽大的上衣瞬间裹住她,暖和的同时,也带来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她又看偷偷看了一眼路景川,他的脸在篝火的照耀下格外耀眼,这是许夏至第二次仔细看路景川,他鼻子轮廓清晰高挺,薄唇,下巴线条英朗流畅……他真的,很好看。
路景川目光从火堆移向许夏至,吓得许夏至又赶紧收回目光,紧张的着看向四处,脸也瞬间红了起来。
路景川则坦荡荡的看着许夏至,篝火之下,隐隐映出她微红的脸,眼睛很大,眼神澄澈清明,眉如远黛,泥土也遮不住她的漂亮,反而脏兮兮的样子让她更多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许夏至觉察到他的目光,却没敢抬头,只低声问了句:“我……脸上有什么?”
“没什么。”路景川声音在火光那头传来,他低下头,掩饰忍不住的笑意。
后半夜,许夏至确实困了。不自觉靠住岩石,蜷缩着身体,想睡觉,但冷和各种奇怪的声响让她无法轻松入眠。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神经瞬间绷紧。
“你睡吧。”路景川看她眼皮在打架又强忍着打起精神,心里有些不忍。
许夏至摇摇头。
路景川知道,再说几遍类似的、劝她睡觉的话,她还是会摇头拒绝:“你先睡,一会儿换我。”
许夏至这下没有推辞。
轮流休息是绝对理智的选择:“好,那你尽快叫醒我,我睡5分钟就够了。”
路景川点点头。
许夏至便裹紧带着路景川体温的外套,闭上了眼睛。
外套上有淡淡的、混合着尘土、汗水和他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气息。
在这片隔绝人世的荒原寒夜里,这气息让她感到安心。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此刻还是崩不住了,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路景川守着火堆,时不时地添根木棒。
他静静地看着火苗,火光映着许夏至的侧脸,大多数时候,他是在看蜷缩着睡着了的许夏至。
她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呼吸渐渐平稳。
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和柔软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这感觉很陌生,却让他上瘾。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孤独荒野里,他初次体会到自己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与眼前这个女孩儿一起被命运抛在这里,他们是互相取暖、共同寻求出路的伴侣。
想到这,他突然对自己这种反常的想法有些不解。
是的,从他不顾危险赶来救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脱轨了。
他迅速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盯住眼前的火堆,只盯着火堆。
许夏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一下,似乎是冷了,朝着路景川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点,身体蜷得更紧。
路景川朝火堆里又添了干草和木棍,火势比之前大多了,辐照的范围也更暖和了一些。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又从火堆移向了许夏至。
看着她细微的动作,路景川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许夏至醒来时已经是清晨。
荒原的黎明格外安静,火堆燃尽,偶尔发出噼啪作响。
许夏至揉了揉眼睛,模糊中看到路景川拿着一个叶子做成的碗递给自己,她恍然直起身子,外套从她肩膀处滑落,有些抱歉地开口:“你……守了一夜?”
路景川倾了倾身子,把树叶折成的碗送向许夏至:“昨晚后半夜收集的露水。”
许夏至接过来,两口就喝掉了,露水甘甜,她从没觉得原来水也可以这么好喝。她是真的渴了。
可喝完才发现路景川发白的嘴唇,她这才意识到,路景川似乎并没有喝:“这些水……是全部的?”
路景川明白她的意思,故意笑了笑问道:“没喝够?”
许夏至摇头:“你都没喝。”
“我不渴。”
一天一夜了,不渴才怪,许夏至心里泛起歉意和难以言明的温暖悸动。
第三十四章 等待像一颗毒药
清晨雾气霭霭, 天边霁色青青,空气微凉又清新。
早上的荒原又是另外一番景色,不再可怕, 许夏至走在路景川身边,目之所及全是大片大片的深深浅浅的绿色, 竟觉得景色有几分宜人。
两人走了没多久, 路景川的手机奇迹般的响了。
终于有信号了!
许夏至难掩喜悦, 看着路景川拿出手机接起电话。
可隐约却听到了电话那端传来清脆的女声, 心里顿时闷堵起来。
“我没事儿,昨晚一直没信号, ”路景川回答, 没什么情绪, “好, 我们原地等着。”
说完, 路景川便挂断了电话, 发给贺琳此刻的定位信息。
“救援人员很快就来了。”路景川看向许夏至。
她点了点头, 并没多说什么,她还停留在刚刚那通电话里,她想知道那是谁, 是……是他女朋友吗?可是自己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都没有立场问路景川这个问题。
路景川察觉到许夏至的异样:“还害怕?”
许夏至抬眸,回过神来, “什么?”
路景川轻笑了笑:“没什么。”
“嗯, ”许夏至犹豫了片刻,鼓足勇气问:“你……昨晚没回去,没关系吗?”
路景川从路宅搬出来自己住已经很多年了,他回不回家, 在哪里过夜,没人会过问,何谈有没有关系?
“你没关系,我就没关系。”
这句话,却让许夏至心跳乱了节奏,她没明白什么意思,为什么她没关系,他就没关系,但就是觉得这句话,倏然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许夏至不知道该应什么,只点了点头。
路景川见她半知半解的样子,又笑了笑。
没多久,远处人头攒动,声音此起彼伏传来。
“应该是救援人员到了。”路景川朝远处望了望。
警察及救援人员按照定位信息,找到了两人。
随后,找到那辆面包车,两个歹徒也就地正法。
回到云海后,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那天之后,许夏至没再见过路景川,仿佛根本不存在两人孤处一处的那个荒原上的夜晚,那只是许夏至无比清晰的一个仲夏夜之梦。
而路景川,从梦中的主角,变成了现实中的陌生人。
他让人安排许夏至住在离云海实验高中很近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翎誉尚佳。
还给她安排了一个熟识信得过的周姓阿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周阿姨无微不至,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家里永远一尘不染。她话不多,眼神温和却带着边界感,只做分内之事,从不过问什么。这让许夏至也无从开口问及路景川的信息。
时间在翎誉尚佳这套奢华的房子里,被拉长了。
最初几天,许夏至每每想起被绑架那天,还是心有余悸的害怕。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会引起她过度的反应,她也总神经质地反复检查门窗是否锁好。
但这些,都随着风平浪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渐渐退去。
可另外一种新的情绪,悄然滋生,缠绕在许夏至的心头。
她还能再见到路景川吗?
她开始留意时间。
早上醒来,会下意识地想:路景川今天会来吗?
傍晚,看到窗外车水马龙的都市,她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入户门的方向。
每每门外有电梯运行的声音传来,她的心跳会莫名地加速,又在确认并没有来客时,悄然回落,留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偶尔走神,偶尔翻着手中书好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车水马龙,玻璃上模糊地显现出她的影子。
这种无解的等待,让她心慌,甚至有些恼火。
路景川……
在她濒临绝境时出现,他拥有巨大能量,将她从泥潭中捞出,却又迅速的划清了和她界限。
他隐秘又强大。
可是对于他的细节,他多大,多高,做什么工作,住在哪,最重要的有没有女朋友,许夏至都一无所知。
她不明白,为什么当他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当她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个由他安排的房子里时,心里会滋生出这种不该有的、带着酸涩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