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晋王的原计划,是趁宫变混乱,由林珩在角楼伺机而动。他们打算放出我叛变的消息,特意传给你,然后引导你,刺激你,去与我当面对质。”
“那时,林珩便会从角楼上,射杀你。”
姒华欢呼吸一滞,浑身冰凉。
“不过他们不知道,那时你已离京,坐上了下江南的船。”
“为什么……是我?”姒华欢疑惑不解。
为什么不是父皇,不是哥哥,不是谢昀,而是她?
她只是一个不问政事的公主,杀她有什么用?
“因为这是桑进给晋王献的毒计。”谢昀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你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是太子最珍视的妹妹,也是我的妻子,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你若出事,便会让陛下、太子与我三人同时崩溃,陷入极致的痛苦,方寸大乱。”
届时晋王便可趁虚而入,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
最后这句谢昀没有说出口,他终究不忍心告诉她桑进的原话,将她比作冰冷的利益。
姒华欢呆呆地看着谢昀,脑海里一片轰鸣,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原来如此。
原来那是针对她精心策划的谋杀,是晋王、桑进、林珩他们布下的一个恶毒圈套。
而她前世那个懵懂无知的康乐公主,就这样傻傻地被套了进去,枉死箭下。
怪不得……怪不得她重生后,梦境里会出现他们三人。
是因为她的死和他们三个都脱不了干系。
一个是献计者,一个是下令者,一个是执行者。
见她脸色苍白,谢昀心中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告诉她这么残忍的真相。
谢昀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别想了,都过去了。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你别怕。”
在震惊过后,姒华欢吐出一口气,感受到卸下重负般的释然。
前世那个糊里糊涂,满怀遗憾死去的姒华欢,终于在这一刻,知晓了背后是怎样的算计与歹心。
所有的迷雾都散去了。前世的冤屈、不甘、困惑,终于有了答案。
自己重生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揭破这一切。
这一世改变了结局。谢昀救下了她,她也救下了谢昀。父皇、母后,哥哥都安然无恙。逆党伏诛,真相大白。
那些噩梦般的过去,终于可以真正地放下了。
姒华欢紧紧回抱住谢昀,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她抬起头,望进谢昀深邃的眼睛,认真地说:“都过去了。”
“嗯,不怕。”谢昀低声应和,“有我在,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今往后,她要好好过这一世,和眼前这个人,一起。
*****
京城的雪渐渐消融,但冬日的寒意依旧料峭。
整顿好前朝之事,嘉平帝下旨,携亲近宗室与重臣家眷,前往皇家温泉山庄小住休憩。
车马队伍浩浩荡荡。姒华欢与谢昀同乘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内里铺着厚厚的绒毯,暖炉烧得正旺,角落小几上还温着甜酿和点心。
自那日得知前世真相后,两人之间仿佛又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打破了,不是隔阂,是更深层次的亲近与依赖。
如今两人之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连身边的下人都瞧得分明。
一路上,车厢内暖烘烘的,甜香氤氲。
姒华欢起初还趴在车窗旁看景,没一会儿便觉得困倦,眼皮开始打架。
谢昀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姒华欢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也没拒绝,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闭上眼。
马车轻微颠簸时,姒华欢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谢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梦中的姒华欢似有所觉,睫毛颤了颤,并未醒来,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
就这么一路腻歪着,时而低语,时而静默相拥,时而谢昀喂她一块点心,姒华欢也顺手喂他一颗蜜饯。
明明只是寻常路途,却硬是被两人过出了几分蜜里调油的意味。
随行的姚黄和魏紫偶尔去进来添茶换水,见状都是抿唇一笑,悄然退下,不敢打扰。
抵达温泉山庄时已是午后,略作安顿,嘉平帝便传旨,让众人至主殿旁的暖阁共用晚膳。
姒华欢和谢昀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一同前往暖阁。
一路上,谢昀很自然地又牵起了她的手。
姒华欢起初碍于周围的下人,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路上滑。”他理由充分,一脸正气。
姒华欢瞥了眼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的青石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却也任由他牵着。
到了暖阁,帝后尚未至,一些先到的宗亲大臣正在寒暄。见姒华欢与谢昀进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两人相连的手上。
两人并不在意旁人目光,径直走到属于他们的席位坐下。
谢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在桌下轻轻摩挲着姒华欢的手背。
不多时,帝后驾到,众人起身行礼。
嘉平帝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此次出行颇为满意。
嘉平帝的视线在姒华欢与谢昀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落在谢昀脸上,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挥挥手:“免礼,坐吧。”
皇后眉眼温和,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笑意更深。
传膳的功夫,嘉平帝与几位近臣说了会儿话,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姒华欢和谢昀那边。
只见谢昀正侧头低声对姒华欢说着什么,姒华欢抿唇轻笑,眼波流转,而桌下两人的手分明还握在一起,被宽大的袖袍垂下遮住。
嘉平帝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景初啊。”
谢昀立刻应声:“臣在。”
嘉平帝指了指他和姒华欢之间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挑眉道:“现在你能把手放开了吗?朕看着眼晕。”
语气里倒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长辈看到小辈黏糊时的调侃。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几位宗室女眷更是以扇掩面,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姒华欢的脸“唰”地红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昀也难得哽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镇定,才在嘉平帝带着笑意的注视下,颇为不舍地松开了。
“陛下恕罪,是臣失仪了。”谢昀面不改色地请罪,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
嘉平帝又好气又好笑,摆摆手:“行了行了。年轻人,恩爱是好事,但也注意一些场合。”
这话更是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姒华欢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碗里。
谢昀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递给她一个安抚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神,姒华欢在桌下偷偷踩了他一脚。
宴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众人各自返回院落。
回到属于他们的独立院落,一进屋,暖意夹杂着湿润水气便扑面而来。
寝室内侧,一道雕花木门虚掩着,后面便是引了天然温泉的浴池。
早有伶俐的下人备好了热泉、干净的寝衣、柔软的布巾,以及驱寒的姜茶和几样精致点心。
姚黄和魏紫服侍姒华欢卸了钗环,换下衣裳,谢昀也自行去厢房更衣。
待两人再见面时,都只穿着单薄的雪白里衣,外罩轻软的绸袍。
汤池边的石阶上铺着厚厚的垫子,以免滑倒。
池水清澈,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花瓣,水汽在寒冷的冬夜里凝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殿下,侯爷,热水已备好,换洗衣物在屏风后。奴婢们在外候着,若有需要,摇铃即可。”
管事嬷嬷恭敬地说完,便带着所有下人退了出去,贴心地将房门关好。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潺潺的流水声。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不同。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在此刻这私密的空间里,看着那一池诱人的温泉,姒华欢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
谢昀倒是神色自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去解她外裳的系带。
“我,我自己来。”姒华欢慌忙按住他的手。
谢昀动作顿住,抬眼看她,声音低了几分:“好。”
两人各自转到屏风后,褪去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雪白里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