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谢昀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了哥哥一命?
想完她立刻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不会的,他定是另有图谋。
不等她细想,门外跑进一个宫女,神情紧张又害怕,大声说了什么。
姒华容不可思议地抬头,撑着桌子虚弱地站起身,双目无神、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姒华欢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快速飘着跟上姒华容要去一探究竟,却骤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吸力,如同漩涡般将她从梦中抽出。
她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天刚蒙蒙亮,树影在窗纸上摇曳。她无意识攥紧了锦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惊喘。
听见声音的魏紫撩开帐子,见她脸色煞白,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殿下,可是魇着了?”
姒华欢接过茶盏,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寒意。
刚刚真的只是个梦,还是她重生前做为魂魄的记忆?
她决定赶紧躺下继续睡,也许能接着梦到后来的事。
然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再睡着,索性睁开眼盯着帷帐,细细琢磨。
谢昀到底是何时对她起的杀心?
她把前世能想到的事情都捋了一遍,也没想明白。
她突然起身,拉开帷帐:“更衣。”
*****
谢昀毕竟出身将门,如今虽做着文官,却仍保留着晨起练枪练剑的习惯。
他步伐稳健,长枪在手中翻飞,每一次突刺都带起凌厉的风声。而后枪势忽转,侧身横扫,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光。
力道未散,又猛然回抽,手腕一抖,枪尖直指前方,一招一式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的拖沓。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他收势而立,目光沉静地望向不远处走近的少女。
姒华欢走得很急,到他面前时气息微乱。不等他开口,一把匕首横在他眼前。
“杀了我。”
谢昀明显一怔,抬手用手背贴到她额间:“没发热,一大早发什么疯?”
姒华欢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我。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谢昀忍不住蹙起眉,探究的目光落到她身后的姚黄和魏紫脸上,二人皆一脸惶恐地朝他拼命摇头。
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扔到身后的石桌上,向他的长随吩咐:“杜风,去找江鹤舒来。”
“我没病。”姒华欢坚持道。
谢昀把长枪和匕首扔得更远,睨她:“我看你病得不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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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相比于医师,我似乎更需要驱魔师(沉思)
第14章 谢昀将她跌落的身子接入……
见他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神色中也并未有不自然之处,姒华欢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现在谢昀对她还没起杀心,接下来先与他正常相处便是,她会随时观察他的情况。
她试探完欲走,被谢昀一把拉住。
“做什么?”姒华欢蹙眉。
“在这好好等着。”谢昀语气不容反驳。
“等什么?”
“等江临风。”
姒华欢:“不必,我都说了我没病。”
谢昀:“我不信。”
两人僵持着,直到江鹤舒大步流星踏进院子。
他显然来得匆忙,说不准还是被人从床上现薅起来的,唇周有淡淡的青色胡茬,发冠也束歪了。
好不容易不用在太医署当值,可以睡个懒觉,江鹤舒睡得正香,被人摇醒。
一听是康乐公主病了,他一下子醒了神。匆忙漱过口,草草束了发,两边眼屎一抹就扛起药箱出门了。
看着院中两人大眼瞪小眼,姒华欢面色红润并无病容,江鹤舒缓了口气问道:“殿下是何处不适?”
谢昀抢先答道:“她得了谵妄狂病。”
江鹤舒一愣:“?”
姒华欢指向谢昀,没好气道:“这个黑心烂肺的才需要好好治一治。”
说着说着两人又吵起来了。
江鹤舒站在两人中间,一脸生无可恋,最后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够了!”
他瞪着眼,左看看右看看:“我看有病的是我,一大早跑来就为了听你们在这打情骂俏。”
“谁跟他打情骂俏!”
“谁跟她打情骂俏。”
江鹤舒:“……”
他转而向姒华欢确认:“殿下真的没有不适之处?”
因为吵架,姒华欢白玉般的脸颊上泛起两片淡淡的粉色,一双带着媚色的猫眼朝谢昀翻了个白眼,“没有。”
江鹤舒立刻重新背起药箱,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告辞。”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兴许还能回去补个回笼觉。
谢昀拉住姒华欢的胳膊,面带忧色,沉吟片刻后郑重提议:“实在不行,喝点符水吧。”
姒华欢甩开他的手,临走前再附送了一个白眼。
*****
用过早膳,姒华欢乘着步辇来到马球场时,日头正好。
场地四周彩旗猎猎,朱漆栏杆围出一片开阔的草场,新修剪过的青草泛着湿润的清香。青草如茵的场地上,数十骑正往来飞驰,球仗挥舞间带起碎草飞扬。
场边设了凉棚看台,轻纱帷幕随风轻晃,棚中小姐公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时不时望向场中发出阵阵喝彩。
她刚下步辇,便瞧见了凉棚下的叶殊宜,一袭紫色骑装,正在和身旁的男子说话。
那男子背对她,身量修长,一袭蓝色窄袖骑装,束发的玉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是好好收拾过一番的江鹤舒。
他们都算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抽签时叶殊宜和江鹤舒两人正好抽到了一队,此时正在观察赛况、商量战术。
叶殊宜先瞧见了她,远远地挥手:“华欢!这边!”
姒华欢刚坐下,场上便比完了,该叶殊宜他们上场了。
饮着梅浆看了一会儿,她看得眼睛有些花,往周遭环顾的时候,捕捉到一道熟悉的白色影子。
她起身走到马球场边缘,叉腰站在白色影子身后:“大肥狗,你怎么在这?”
焦焦见到她嘴巴咧开,口中好不容易叼起的球滚落在地,欢腾地向她扑来。
怕它的爪子勾坏罗裙,姒华欢忙后撤一步。
焦焦扑空,湿漉漉的鼻头发出“嘤嘤嘤”的叫声,两个豆豆眉一上一下动来动去,倒是惹人心软,终究还是伸手抚上那毛茸茸的头顶。
蓬松的毛发轻易淹没五指,如同陷进被阳光烘暖的云团。
居然这么好摸。
姒华欢忍不住多揉了几把。
焦焦昂着下巴,闭着眼睛,非常享受地被摸来摸去。
忽然,像是有感应般。她抬眼,就见一支羽箭挟着寒光直直飞来,浑身血液霎时凝滞。
前世那只穿心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她想躲,可双腿似有千钧之重,竟是半步也挪移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箭矢逼近。
铮!
另一道银光从左侧后发先至,将那羽箭击偏,斜斜钉入身旁树干,木屑飞溅,尾羽震颤不休。
“怎么不躲!?”
谢昀气息紊乱,疾奔而至,向来沉静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慌乱。
他眉头紧锁,握弓的指节发白,目光在她周身急急扫了几圈,确认她无碍,紧绷的肩膀才略略放松。
姒华欢这时方觉后背一片冰凉,双膝一软,整个人如秋叶般委顿下去。
谢昀随手松开手中长弓,任它随意掉落,修长手臂一揽,将她跌落的身子接入怀中。
怀中人脸色煞白,一双眸子还凝着未散的惊悸。
他抬手轻拍她的脸:“姒华欢,说话。”
焦焦也凑到她身边,焦急地来回跺脚,围在她身边打转,“哼哧哼哧”不停。
他们身处的是靶场和马球场的边缘,不少人听到动静,压不住爱凑热闹的天性,纷纷朝他们这边看来,恨不得把耳朵伸出二里地。
半晌,冻结的血液才冲回脑门,姒华欢空洞茫然的眼神满满燃起滔天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软着腿,靠撑着谢昀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冰冷的眼神划过不远不近站着的几位持弓的公子。
“谁、干、的?”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在场人却能清晰感受到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一蓝衣男子嘴唇哆嗦着,膝盖一软就跪下了:“殿……殿下恕罪,在下……”
“你眼睛长头顶上了?”姒华欢根本不听他辩解,厉声打断。
她弯腰,伸手,将谢昀射来的那根箭捡起,扬起手臂就要掷。
蓝衣男子身旁几人立刻跟着一起跪下,拦在他身前,求情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这位是袁世子,永昌侯的独子,万不能伤他性命啊!”
她管他圆的扁的柿子梨子,就算是永昌侯本人来她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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