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华欢眨着水汽氤氲的大眼睛,非但没怕,反而觉得他这副被逼到角落,隐忍又危险的样子,比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顺眼多了。
她不由在心里发出一段长笑,谢昀此刻肯定是气坏了!
盯着盯着,她感觉谢昀的眼睛里,似乎有漩涡要将她卷进去吞吃一般。鼻腔内充斥的白兰香让她感到一阵困倦与安心,大脑慢慢停转。
谢昀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眼神不由自主地缓缓从她的眼睛向下滑,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红润饱满的嘴唇上。
就在他的理智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姒华欢眨眼的动作一下比一下缓慢。
最后,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如同耗尽了所有灯油的烛火,“噗”一下熄灭了。
那颗方才还神采飞扬的小脑袋,像断了线的木偶,毫无预兆地重重向前一栽,不偏不倚地栽到谢昀的肩膀上。
然后,彻底不动了。
谢昀:“……”
车厢内瞬间安静,只有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肩上酣然入眠的姒华欢,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撩拨人,气死人不偿命的妖精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能更舒服地枕着。
她微凉柔软的小手还盖在他的手背上。他反过手,与她的手掌心相对,大手托着小手。
盯着两只大小差异明显的手看了半晌,心下微动,鬼使神差地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中,十指交错,虚虚地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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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旅游中,明日不更,后天见[求你了]
第28章 你还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
翌日, 姒华欢悠悠转醒,比意识清更先苏醒的,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钝痛。
她皱着眉, 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拥着丝衾坐起身,两根指头抵着太阳穴用力揉按。
昨日的记忆并未完全丢失, 昨夜马车里的画面零零碎碎撞进脑海。
摇晃的车厢, 熏人的酒气, 谢昀被自己逼到角落里铁青的脸, 眼中极力压抑的厌恶。
一股子快意窜上来,她嘴角不受控制地翘得老高,几乎要笑出声。
可惜那酒后劲实在是大, 还没等她玩尽兴,人就晕过去了。
心里痛快了, 身上却实在是不爽利。
她试着活动了下脖子、肩膀、腰……嘶, 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重新拼凑起来的, 到处都泛着酸痛,特别是脖子,酸软得厉害。
她拧起眉,狐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齐整的中衣。
昨日她醉晕过去后, 谢昀那厮该不会气不过,趁她不省人事, 偷摸揍了她一顿泄愤吧?
“魏紫。”她扬声唤道, 嗓子干得发紧。
珠帘轻响,魏紫快步走进屋,身后带着伺候洗漱的侍女们,手中端着温热的醒酒汤, “殿下醒了?头疼得厉害吧?快喝些解酒汤缓缓。”
洗漱过后,姒华欢接过白玉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汤水,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敢才总算压下去一些。
她放下碗,直接问道:“谢昀呢?”
“侯爷一早就出门去大理寺上衙了。”魏紫接过空碗,轻声回道。
差点忘了他还担着大理寺少卿的职务。
当初谢昀入仕之时,曾向嘉平帝提出要子承父业,做一名武将却被嘉平帝一口回绝。
嘉平帝生怕骠骑大将军唯一的血脉折也折了,连羽林军统领都不许他做,只能做文官,没得商量,任他为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案件不多时,他不必日日去上衙,偏巧今日一早便去上衙了。
果然,开始躲她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姒华欢捏捏酸痛的肩膀,盘算着晚上怎么再给他添点堵。
照他昨日那副恨不得把她从马车上丢出去的嫌恶劲儿,只要她抓住这一点,持之以恒地恶心他,让他度日如年,用不了多久,他肯定就绷不住,求着她和离!
到时候,她就大发慈悲地成全他。
想到那一日的场景,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对了,”魏紫低声禀报,“殿下前几日让去查的一位坐轮椅的公子,有消息了。”
“京城的世家子弟中,腿脚不便的只有两位。一位时国子监祭酒桑大人家的次子,桑进。另一位时贤成伯府的长公子,东子平。按殿下说的身形气度,似乎更像那位桑家二公子桑进。”
桑进?姒华欢没什么印象。
“此人品行如何?从前在哪儿当差?”
“明面上看着,倒也没什么大的差错。早年是中了进士的,有功名在身,只是没过多久,听说就被桑夫人察觉了件极不体面的事——他在外面偷养了个青楼女子做外室。”
听到这,姒华欢模糊记起叶殊宜似乎跟她八卦过此事,只不过当时她对此人并无关心,转头便忘了。
魏紫接着道:“桑家是清流门第,哪里容得下这个?桑夫人震怒,下令家法处置,生生打断了他的腿。落了残疾,自然无法再入仕途为官。打那以后,这位二公子便深居简出,基本不怎么在府外走动了。”
“那女子呢?后来如何了?”
魏紫摇摇头:“这就不太清楚了。此事说起来算是密辛,却是个人人都知的密辛。打那之后,那女子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人见过,也无人提起。”她顿了顿,补充道,“桑家对此讳莫如深。”
姒华欢“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
一个断了腿的失意进士罢了,想必是有些小聪明,满腹才学无处施展,郁郁不得志之下,才会被谢昀那家伙网罗去当个幕僚清客,躲在暗处出出主意。
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怨,都是他们的事,与她并无干系。只要不碍着她的眼,不值得她费半点心思。
魏紫看她神色恹恹,又禀了另一件事:“还有一事,殿下,昨日皇后娘娘召了十位贵女入宫赏花。”
入宫赏花什么都是托词,实为相看,为太子选太子妃。
姒华欢警惕地问:“薛家那个薛宝芝去了吗?”
“回殿下,没有。皇后娘娘的帖子上,没有薛家小姐的名字。”
那就好。这一世,无论如何也要彻底断了薛家攀龙附凤的念头。
想再攀上东宫?做梦!
心里的一块小石头落了地,但并未完全放松,“薛家那边给我盯紧了,但凡薛家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立刻事无巨细与我知晓。”
薛家定然不会就此死心,她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魏紫肃然应下:“是。”
日头渐渐西斜,姒华欢百无聊赖地歪在贵妃榻上翻了几页闲书,只觉得每个字都飘在眼前,看不进脑子里去。
那股想给谢昀找不痛快的坏心思,像春日里钻出地面的狗尾巴草,挠得人心痒难耐。
“殿下,侯爷下值回府了。”一个侍女轻手轻脚地进屋禀报。
她的“新乐子”终于回来了!
姒华欢精神一振,随手把书册一丢,利落地翻身下榻。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松散的衣裙,对着菱花镜照了照,镜中人眼角眉梢都跳动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光芒。
好啊谢昀,躲了一整个白天,看你这回往哪躲!
“他现在在哪?”姒华欢问。
“回殿下,在书房。”
她脚步轻快,径直朝他的书房走去。
院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一见是她,连忙躬身行礼,其中一个飞快地转身进去通禀。
几乎没让她等,那侍卫便出来,恭敬道:“殿下,侯爷请您进去。”
姒华欢推门而入。
书房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白兰气息,谢昀站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并未立刻抬头。只待写完最后一笔,才从容地将狼毫搁在笔山上,缓缓向她看来。
他目光平静,仿佛昨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姒华欢自在得如同在自己屋里,几步凑到他身边,状似无意地用肩膀轻轻蹭过他的胳膊,探头看向桌上的宣纸,假模假式地问:“你在干什么呀?”
谢昀侧目:“酒还没醒?”
姒华欢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起来乖极了:“醒了的。”
谢昀微微垂眸与她目光相接。
昨日马车上是她酒品不好,喝醉后喜欢对人动手动脚。可现在既酒醒了,这般没缘由的亲昵又是何意?
“有事吗?”他淡淡开口。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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