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华欢见他醒来,虽然一副病入膏肓,随时要撒手人寰的模样,莫名松了口气,没好气道:“我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谢昀极其虚弱地笑了一声,气若游丝:“让你失望了。”
“醒了就赶紧起来把药喝了。”姒华欢把手中的药碗往他面前递了递。
谢昀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药碗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声音更轻了:“没力气……”
倒真不是他装,刚刚姒华欢推他的时候好巧不巧按在了他的伤口上,剧痛让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为了装到底,咬牙硬扛着才没痛呼出声。
姒华欢的耐心本就不多,闻言柳眉一竖:“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喂你啊?”
她本是讥讽,谁知谢昀竟真的抬起那双因发热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带着点微弱的希冀:“……可以吗?”
姒华欢:“……”
“你想得美!”姒华欢立刻驳回。
这家伙真是得寸进尺,顺杆儿就爬。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算计她。
被她一口回绝,谢昀眼底的微光似乎黯淡了下去。
他不再看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般,缓缓合上眼,偏过头去,声音轻飘飘的,有一种认命般的可怜:“没事……那你把药先放在旁边吧,等杜风他们回来再说……”
姒华欢端着药碗的手指紧了紧,碗壁传来的温度只余温热,显然这药已经晾了一会儿。若是再放下去,就要凉了,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她看着谢昀,内心天人交战。
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又在骗她?
可是他现在一副任人摆布、无力自顾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刚刚进来时,江鹤舒说他昨夜烧得如何厉害,都差点变成傻子,应该是不假吧……
内心挣扎了几下,姒华欢终究还是大发善心:“……那你先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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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单纯善良的女鹅就这样呆呆萌萌地被腹黑男骗了
第40章 今日的她有些怪怪的
谢昀嘴角又快又轻地勾了一下, 又迅速压下。
他慢吞吞地用没受伤的右臂艰难支撑起身体,一点点挪动着靠向床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艰难和无力, 额角甚至因此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看着当真虚弱不堪。
姒华欢看着他那副下一瞬就要散架的样子,再次把药碗递到他面前。
“既然有力气坐起来, 端药碗的力气总该有了吧?自己喝。”
谢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无奈又委屈:“就只有那么一点力气, 坐起来已经用光了……”
姒华欢觉得自己的耐心真的要消失殆尽, 但看他此刻身边空无一人,这屋里除了她没人能帮他。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 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在床沿侧身坐了下来,一手端着药碗, 另一只手拿起搁在碗里的白瓷小勺, 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汤, 动作略显生硬地递到谢昀唇边:“张嘴。”
在姒华欢看不到的角度,谢昀低垂的眼底快速掠过一丝细微的得逞笑意。
他微微低头,顺从地微微张开唇,就着她的手, 慢慢含住勺沿,将药汤慢慢咽下。
苦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谢昀的眉头瞬间就皱起。
他现在有点后悔要这样喝药了。
谁知道这药如此之苦!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 还不如一口囫囵吞下来得痛快。
不能被姒华欢发现,他赶忙将眉头舒展开,就着她的手,一勺一勺, 安静地喝着药。
虽然她的动作并不甚温柔,甚至不情不愿,但药汤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似乎连带着心口也暖了一些。
他其实并非全然无力自己喝药,虽刚牵动了伤处,但还不至于连个碗都端不稳。
只是看着她为他担心,为他妥协,甚至亲手喂他喝药,这种感觉比喝下任何良药都更能让他感到舒畅。
他甚至希望这碗药能再多一些,这个过程能再长一些。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最后一口喂完,姒华欢立刻就把空碗搁到了一旁的矮几上,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暗暗松了口气。
她拿出自己的绢帕塞进他手中:“好了,你自己擦擦嘴,然后好好躺着吧。”
谢昀轻声开口:“多谢。”
姒华欢实在是不习惯这两个从他口中说出,感觉十分别扭。
虽然他们本就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但也不至于这般生分。
“谁要你谢,我是怕你真死了,给我添麻烦。”
她不自在地站起身,低头理了理衣裙,准备转身向外走,谢昀叫住了她:“你去哪儿?”
姒华欢回头:“你多半也死不成了,我自然是回我自己的院子。”
谢昀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回宫就好。他点头:“好。”
这般顺从又客气,实在不像谢昀。
这家伙不与她作对了,姒华欢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心中莫名浮现几分燥意。
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房门合上,谢昀才缓缓向后靠实,轻轻揉着手中柔软的帕子,抚过一角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的牡丹。
他无声地笑了笑。
这次受伤,似乎……也不算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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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中秋佳节,嘉平帝在宫中举办盛大的宫宴,贵胄亲眷受邀前往皇宫赴宴。
姒华欢住回了侯府,便与谢昀一道乘马车前往,还带上了江鹤舒。
昨日她想起一事,前世这场中秋宴前,母后不知为何头疾发作,却强打精神出席宴会。
宴至一半,母后忽然昏倒,太医赶来还需时间,钻研过医术的薛宝芝主动请缨为母后施针,竟真让母后转醒,头疾也有所缓解。
父皇重赏了薛宝芝与薛家,薛宝芝一举博得帝后青睐,一年后的太子妃擢选中,她毫无悬念地被选为太子妃。
之后种种,皆由此始。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薛宝芝出了这个风头。
“不走吗?”谢昀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姒华欢回过神,见谢昀已换好衣裳,墨色织金的长袍衬得他面容清俊,若非脸色仍有些苍白,几乎看不出是重伤初愈之人。
“你怎的这般爱着深色。”她嘀咕了一句,顺着扶上他伸出的手上了马车。
“哦?你喜欢我穿浅色?”谢昀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问道。
姒华欢:“不是喜欢,只是觉得你整日穿得老气横秋的。”
“老?”谢昀看看她身上的亮色衣衫,再垂眸看看自己的衣裳,若有所思。
“你今日气色不错。”江鹤舒打量谢昀一眼,说道。
谢昀淡淡一笑:“多亏江太医妙手回春。”
姒华欢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盘算着,不让薛宝芝出风头最好的办法,便是在事发前就阻止母后出席宴会。
马车驶入宫门,在第二道宫门前停下。三人下车步行入内,姒华欢却并不往宴会的麟德殿去,而是转入皇后所居的立政殿。
谢昀一路跟着她的步伐,没有多问,倒是江鹤舒有些疑惑:“殿下,宴会在麟德殿……”
“我知道。”姒华欢脚步不停,“我要先去立政殿看望母后。”
立政殿内,皇后果然没精打采地坐在妆奁前,闭着眼任由宫女为她梳妆。身后的宫女正轻轻为她揉着两侧太阳穴,眉宇间带着忧色。
“母后可是头疾发作了?”姒华欢一进屋径直走到皇后身边。
皇后睁眼,眼底带着疲色,有些讶异:“蓁蓁如何知晓?”
姒华欢展颜一笑,挨到皇后身侧:“因为母女连心呀,儿臣在宫外就感觉到母后不适了。”
皇后被她逗笑,一扫方才的沉郁,点点她的鼻尖:“就你嘴甜。”
姒华欢转头示意江鹤舒上前:“儿臣带了临风回来,让他为母后先行施针缓解一二。”
皇后有些犹豫:“这……宴席快要开始了。”
“母后凤体要紧。”姒华欢坚持道。
江鹤舒上前行礼:“皇后娘娘,施针只需片刻,不会耽误太久。”
皇后这才点头允准。
江鹤舒手法娴熟,下针极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皇后紧蹙的眉头便渐渐舒展开。
“果然好多了。”皇后拍拍女儿的手,“蓁蓁有心了。”
姒华欢顺势道:“既然身体不适,母后便不要强撑去参宴了。”
皇后沉吟:“中秋佳节,缺席恐怕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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