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偷偷溜出将军府找一些熟人借,恐怕以她现在的身份,大家都避之不及。
再加上,她之前被选为太子妃,不少人嫉妒眼红,都城的那些贵女们根本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年龄相仿的男子们更是为了避嫌,躲她躲得远远的。
思前想后,虞笙笙唯一能打主意的,便只有慕北。
虞笙笙下意识地揉着耳垂,那里昨夜被慕北咬得狠,现在都还有些痛。
“他该不会是属狗的吧。”,她心中腹诽,可又不免地脸红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紧接着便是夜香郎那几句吆喝。
虞笙笙起身打开后门,只见那夜香郎看到她时,小麦肤色又添了几分绯红。
他低着头,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与虞笙笙对视。
“让,让,让姑、姑娘,久~~等了!”,夜香郎紧张得又磕巴了起来。
“无妨,这些快拿走吧。”,虞笙笙指了指粪桶。
“等一下。”,夜香郎从怀里掏出一个包了左三层右三层的东西,“这是我来的路上,买的烤栗子,还没动过,姑娘吃吧。”
虞笙笙颔首婉拒,“小女心领了。”
夜香郎有些失落,局促地握着那包烤栗子,尴尬地嘿嘿笑道:“也是,我一身臭烘烘的,姑娘自然是嫌弃的。”
虞笙笙有些过意不去,说一点不嫌弃那是假的,可是拒绝夜香郎的好意,另有别的原因。
她解释道:“无功不受禄,我没理由吃你买的栗子,吃了我也没东西还你这个人情,无关其他,别误会。”
夜香郎灵机一动,“姑娘可识字?”。
虞笙笙点了点头。
“那姑娘可否教我识字,这样以后,我也好帮左邻右舍念信、写信!作为回报,我给姑娘买些好吃的、好用的,可好?”
虞笙笙犹豫了片刻。
她在慕北府上做事,没有月钱,自己身上又没银子,若是偶尔嘴馋还真就没有法子。
夜香郎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她教他识字、写字,作为报酬偶尔收点吃食,也是不错的交易。
思及至此,虞笙笙遂点头应得痛快。
“好……就从明天开始吧。”
***
是夜,慕北的寝房。
虞笙笙躺在罗汉床上,仍在为父亲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正是满腹愁思时,却听床榻那边断断续续地传来呓语声,声音暗哑微颤,似乎在哭求着什么。
“父亲,大哥,快跑,快跑.......”
“不要,不要走......”
“别丢下我。”
“不能死,不要死啊......”
“母亲......”
慕北这是梦魇了。
虞笙笙紧忙起身,借着窗棂透过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慕北的床前。
“将军,醒醒。”,她轻轻地推了推慕北的胳膊,轻声唤着他。
床上的人困在梦魇之中迟迟未能醒来,他眉头紧拧,表情痛苦。
“慕北。”
“你快醒醒。”
接连唤了许久,慕北这才被虞笙笙从梦中唤醒,如同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他猛地坐起,一把抱住虞笙笙,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地喘息着。
他吐出的气息是灼烫的,扑在虞笙笙的颈部和耳边,又热又痒。
那个顶天立地、铁骨铮铮、孤傲凉薄的将军,此时却像个怕黑的孩童一般,瑟缩在虞笙笙的怀里,无声地流着泪。
咸涩的泪水混着他额角滑下的冷汗流下,濡湿了虞笙笙的衣衫。
到底是怎样的梦,让声名赫赫的慕将军这般?
想起慕北身上那些狰狞无比的伤疤,虞笙笙无法想象,这过往的七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别怕,那都是梦。”
心头一软,虞笙笙不计前嫌地回抱着他,就像儿时母亲哄她的那般,轻轻地、柔柔地拍着慕北的背,哼起母亲经常唱的小调。
怀中的慕北身体突然僵住,人在这一瞬间也清醒了许多。
夜色幽幽,他倚在虞笙笙的怀里,静静地聆听着耳边熟悉的曲调,在这个孤独寒冷夜里,汲取着记忆中的温暖。
慕北想起妹妹慕蓉小的时候,她夜里每每吵闹不睡时,母亲就会唱这个曲子哄她。
熟悉的曲调,还有少女身上带着暖意的清香,是一场噩梦后最好的慰藉。
怀中的人呼吸渐趋平稳。
“现在好些了吗?”
虞笙笙将慕北推开,体贴地用衣袖替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和眼角的湿痕。
昏暗的光影下,慕北瞧着虞笙笙,乌沉沉的眸底少了白日里慑人的戾气。
有一瞬他想将虞笙笙重新搂入怀里,可还是劝服了自己。
那是仇人的女儿,他的噩梦都是他们虞家所赐。
抱着仇人的女儿来安抚自己的伤痛,多可笑啊。
第14章 要尊严,还是要孝顺
“那曲子,孟姨也常唱给你听?”,慕北转而问道。
慕家兄妹以前都叫母亲孟姨,虞笙笙是记得的。
她点了点头,“嗯。”
一首曲子唤醒了尘封的记忆,慕北沉浸在往事里,暂时遗忘了面前的人是仇人的女儿。
“我母亲也常哼这个曲子给蓉儿听。”,慕北的语气有些伤感。
“我母亲跟慕夫人自小便交好,会唱同一个曲子不奇怪。”
“是啊,她们是要好的手帕交......”,长吁了一口气,慕北找回了清醒时的理智和坚强。
重复了无数遍的噩梦让人感到心力交瘁,慕北卸去冷漠阴鸷的外衣,露出了少有的温和,他背对虞笙笙侧身蜷缩地躺了回去,最后只是淡淡道:“去睡吧。”
次日。
就像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慕北仍是那副孤傲凉薄的面孔,他换上官服,吃过早食,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府上。
明日就是父亲离开都城的日子了。
可虞笙笙还没想到给父亲筹备冬衣和银两的法子,思来想去,现在能让她放下面子求的人,也就只有慕北了。
在慕北面前,她虞笙笙早就毫无尊严可言。既然如此,那就可他一个人来吧。
于是,到了夜里,虞笙笙暖完床后,却仍站在榻前,看着躺下的慕北,迟迟不肯离去。
隔着床前的纱幔,慕北隐约瞧见虞笙笙眉头紧锁的模样,心中也早已猜到一二。
但他却仍调侃道:“怎么,虞二小姐莫不是想自荐枕席?”
虞笙笙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请将军宽宏大量,允......”,虞笙笙欲言又止。
贝齿咬了咬下唇,拿出好大的勇气,才硬着头皮开口说出那两个字,“奴婢......"
"奴婢明天想去送父亲一程。”
“奴婢?”
躺在床上的慕北,忽然笑了。
他坐起身,骨相极佳的手缓缓撩开纱幔,饶有兴致地凝视着虞笙笙。
暖黄的烛火镀亮了她精致娇媚的脸庞,她睫羽微颤,在昏暗的光影中,乖顺谦卑的模样安静而柔弱。
慕北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挑起虞笙笙的下颌。
他一笑,妖艳非常,“为了虞日重,你都开口自称奴婢了,这份孝心,真是让将军我……好生感动。”
虞笙笙低眉顺眼,继续跪求道:“请将军准允,并预先给奴婢支付一年的月钱,塞北天寒地冻,我想给父亲准备些衣服和吃食。”
“月钱?”
慕北笑得放肆,却透着一股妖凉,让人不寒而栗。
“你跟我谈月钱?”
慕北捂着眼,差点笑得流出了泪,“虞二小姐还真是厚脸皮。”
虞笙笙倒是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这不是厚脸皮,我虞笙笙现在虽然是奴婢,可我朝律令有明文规定,雇主不得亏欠奴婢的工钱。”
“好啊,那你大可去衙门告我。”
虞笙笙别无他法,只能软硬兼施地求他。
“慕北哥哥,看在儿时的情分上.......”
捏在下颌上的手指力度忽然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般。
虞笙笙秀眉紧拧,忍着痛,不再开口说话。
“看着我。”,慕北命令的口吻中,带着不容违抗的锋利。
虞笙笙睫羽翕动,缓缓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慕北声线幽冷道:“好啊,看在儿时的情分上,本将军就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视线开始在虞笙笙的五官游走,干净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性感的声音绕唇而出,用最挑逗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脱给我看,脱几件,就给虞日重准备几件,然后讨我欢心,本将军开心了,就赏你点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