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遥虽只听了半句,却顿时了然。
“你如今已是弱冠之年,若是当年舅舅未蒙受冤屈,想你现在,也早已娶妻生子。就算是未娶妻,也是张罗婚事的时候。”
慕北凤眸微眯,有些不解地看向魏之遥,“什么意思?”
旁侧给慕北斟酒的花楼女子忍不住捂嘴轻笑,一语点破:“公子这是想女人了啊。”
魏之遥听了哈哈大笑,“说实在的,你向来不近女色,我曾经还真怀疑过,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
慕北听了,突然茅塞顿开,想通了一件事。
他之所以会梦到虞笙笙,只是单纯地因为他想女人了,无关其它。
回想这七年来,为了能替家人报仇,他每天过着隐姓埋名、刀尖舔血、忍辱负重的生活,哪有多余的闲心去想男女之间的情事。
古人云,饱暖思淫欲。如今他已替父亲洗清冤屈,大仇得报,忽然在那方面开了窍,也是理所当然的。
五皇子魏之遥心领神会,立马让人叫来了万花楼的老鸨,扔了两个大银锭子在桌上。
“去把万花楼的花魁,给我请来,让她今晚好好侍奉这位公子。”
一杯酒的功夫都不到,万花楼的花魁就来到了慕北与魏之遥所在的雅间。
花魁生着一对极其勾人的狐狸眸子,她拿着团扇挡在脸上,半遮半掩下,眸光流转,妩媚得勾魂夺魄。
魏之遥抬手指向慕北,“你要服侍的公子,是他。”
从一进屋,花魁视线就从未离开过慕北,眉目含情地仔细打量着他。
他长眉绵邈,凤眼微狭,顾盼间落落清辉,宛如天上下凡的谪仙,可以说,是这人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能与这样的男子风花雪月一场,反倒是她这个花魁赚到了。
她扭动着腰身,朝慕北缓缓走来,一袭红纱襦裙下,酥胸半露,丰满妖娆的身姿,凭任何男人瞧见,都会血脉贲张。
“公子~~”
声音软糯轻柔,让人如在云霄。
慕北瞧着眼前的花魁,脑子里却迸出虞笙笙那张清透雪白、未施粉黛的小脸,还有那双黑白分明、澄澈水润的眸子。
他紧忙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影子甩散。
慕北对花魁视而不见,他浅浅勾唇,低头瞧着杯中酒,眸子里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薄情。
“这万花楼的酒,着实烈得很,醉得我都有了幻像。”
又是一杯酒入喉,辣得慕北眉峰微耸,唇线紧抿,绷得他的下颌如刀削一般地棱角分明。
花魁见了更是喜欢得要紧,很想与其亲近亲近。
“那公子就饮杯花茶吧。”
她心思玲珑,当即给慕北倒了一杯茶,亲自拿着杯子送到了慕北的唇边,“公子请。”
慕北接过花茶却放在了桌上,淡声问道:“姑娘都会什么?”
“公子想要什么,我就会什么。”
“哦?”
慕北胸腔微颤,哼笑了几声,他慵懒恣意地靠坐在席榻上,手指在大腿上敲了敲。
“爬上来,然后......,叫声慕北哥哥听听。”
花魁娇羞地笑了笑,并照着慕北要求的,扭动着水蛇腰攀上了慕北修长劲瘦的大腿,娇柔地连唤了他几声“慕北哥哥~~”。
慕北定定地看着在他腿上搔首弄姿的美人,却心如止水,身体没有半点异样。
他频频摇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对,不对。”
根本不是梦里的那种感觉。
花魁睁着一双狐媚眼,娇滴滴地疑惑着:“公子,是哪里不对?”
“硬不起来。”
花魁故作娇羞地笑道:“我可以帮公子啊。”
慕北仰头长吁了一口气,随后毫不怜惜地一把推开了花魁。
他手指揉搓着额头和双眼,甚是疲惫地言道:“无趣!”
花魁嗔怪道:“是我无趣?还是公子不行?”
慕北冷眼瞥了花魁一眼,又猛灌了自己一杯酒,并未理会那后半句的质疑。
不行?
他可知道自己真是太行了。
但只是在虞笙笙当他面脱衣服,在他梦里出现勾引他的时候。
魏之遥这下真是弄不懂慕北了,他一侧眉头微挑,发自肺腑地问道:“你确定,你梦到的......是女人?”
慕北目光冷如寒冰:“......”
正在这时,魏之遥的侍卫进来传信,“一切都已按殿下和将军的吩咐布置妥当,上次追杀我们的那群刺客,此时就埋伏在附近。”
慕北起身,走到阁窗前。
他推开高阁的雕窗,刺骨的寒风便卷着大片大片的雪,飞涌地闯进了炭火融融的屋内。
几片雪花旋入煮茶、煮酒的壶里,瞬间又化成了袅袅的水汽。
慕北遥望着白色的都城,脸上泛起阴邪鬼魅的笑容。
他道:“良辰美景,宜见血、宜杀人。”
第30章 虞笙笙,我给你两条路
寒风裹挟着雪花,飞入将军府长长的游廊下,在廊内铺了浅浅的一层白。
廊顶吊着的几盏八角纱灯,被寒风吹得旋过来,又转回去,带着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来回晃动。
虞笙笙站在房门前的廊檐下,伸手接着漫天飞雪,独自想着心事。
父亲流放在塞北极寒之地,无法书信,也不知过得如何。
而今日冬至,亦是姐姐虞箫箫的生辰。
虞府被抄家之前,姐姐虞笙笙刚怀上龙种不久,本该是被圣上倍加宠爱的时候,却因为父亲的罪名,被打入了冷宫。
这一晃,姐姐的身孕也有三个多月了。
也不知她在冷宫里,有没有炭火烧,有没有厚被子盖,吃得如何,有没有人照应着。
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留了疤的掌心里,很快就化成了小水珠,滋养着她生根发芽的一个念头。
她要想办法进宫,去看看虞箫箫。
再过月余,便是除夕。
圣上每年在宫中都会举办宫宴,与群臣同乐,辞旧迎新。
而宫宴,便是她唯一能进宫去见姐姐的机会。能求到并帮她进宫的人,思前想后,目前也只有慕北。
得想想讨好慕北的法子。
虞笙笙眉头微蹙,神色有些忧郁。
该如何讨好一个阴晴不定、心思又难以琢磨的慕北,着实是个大难题。
绞尽脑汁想了大半晌,虞笙笙也没想到讨好慕北的法子,察觉到夜色已晚,便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与此同时,都城某个昏暗的角落里,刚刚上演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下雪的夜,对于慕北来说,太适合杀戮了。
白雪与鲜血的强烈冲击,总是能激发出他体内最痛苦的记忆。
他一边砍杀着那些刺客,脑海里一边浮现出兄长惨死、他为救父亲而第一次杀人的场景,同样也是这般寂静无声的雪夜。
过往的伤痛一点点地浮出水面,如一条恶龙,在慕北的心中翻腾叫嚣,搅起大浪滔天的恨意,将他变成了一个嗜血残暴的疯子。
寒光剑影下,尸体七扭八歪地躺在雪地上,没多久就被五皇子的人抹去了痕迹。
清冷的空气加重了鲜血的腥气,刺激着慕北的每根神经,让那杀戮后的癫狂和肃杀的戾气,萦绕在他周身,久久不能散去。
他需要散一散这浑身的杀气和微醺的醉意。
慕北提着带血的剑,在漫天飞雪的夜色之中,无念无想地朝着将军府一步步走去。
那剑尖滴着血,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在慕北的身后开成了一长串的血色之花,妖冶又诡谲。
回到府上,慕北没有回卧房,也没有去书房,而是来到了虞笙笙的房前。
这世上,对他来说,似乎只有这里是那一方净土。
清澈明润的眸眼,一尘不染的清丽面容,看一眼,似乎便能涤走内心的污痕。
人啊,活着活着,终归活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样子。
这七年来,他从尸体鲜血中走来,手上沾染了的鲜血,是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肮脏。他需要看看那双澄澈沉静的眼,来净化下残留在视线中的血色,来安抚他内心癫狂的杀气。
房内,虞笙笙躺在床上,尚未入睡。
她听到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且渐行渐近,最后在她门前停下。
黑暗之中,除了视觉,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屏着呼吸,静静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半晌,只听她挂上的门闩被人用什么东西挪动着,不消片刻,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虞笙笙从枕头下面摸出匕首,紧紧地握在胸前。
门外的寒风涌进,清寒的空气中,混杂着酒气、腥气和那熟悉的冷松香。
是慕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