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流银鞭在此。”
魏花影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拄着腮,朝虞笙笙努了努下巴,示意决明。
“还愣着干什么,抽她啊,打一个贱婢难到还要本公主出手?”
决明紧攥着流银鞭,神色为难。
而虞笙笙则阖眼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摇晃晃,神情泰然自若,并不为魏花影的言语所动。
皇权至上,她一介女婢,又能做什么呢?
她是慕北的玩物,是任何人都可以踩上几脚的蝼蚁。
她只能感叹命运的不公和无情,却没有反抗命运的实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好好地活着,期待有一天还能见上父亲一次,期待有一天能去母亲和姐姐的坟前拜上一拜。
头断了碗大的疤,更何况,抽几鞭子罢了,有什么好慌的。
“决明!”
见决明迟迟不舍得下手,魏花影脸上的怒气宛如阴沉沉的雷雨天,“再不抽,本公主连你一起抽。”
“啪”的一声,鞭子在虞笙笙那双柔夷素手上,留下了一条红色的抽痕。
鞭子抽过的地方,如同火燎一般,嘶啦啦地疼,疼得手指不受控地颤抖,而虞笙笙却攥着拳头,仍闭着眼,咬牙挺着。
一鞭又一鞭,尽管决明控制着力道,可还是抽得虞笙笙的衣衫洇出了血色。
马车外,哒哒哒,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前行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车帷被慕北撩起,冷沉沉的声音也随之坠入虞笙笙的耳畔。
“虞笙笙,过来!”
虞笙笙起身过去,慕北瞧见她衣衫上洇出的血檩子,喉间发紧,心口升起一把火来。
她的肌肤娇嫩得很,他轻轻一捏,红印子都要过好久才退,更何况是被抽鞭子。
虞笙笙是他仇人的女儿,是他放在身旁复仇泄恨的工具,但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他人凌辱。
他圈养的兔子,岂容他人虐待。
若不是马车里那个人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慕北怕不是早忍不住一剑挥过去了。
她抽虞笙笙几鞭子,他就在魏花影脸上划几刀,让魏花影变成……魏花脸。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晚。
他慕北不是君子,既然是等不了那十年。
只待五皇子魏之遥得势,他早晚要把今日虞笙笙受的委屈,同魏花影加倍讨回来。
慕北瞧都没瞧魏花影一眼,直接将虞笙笙从马车上抱了下去,然后一同翻上了马背。
魏花影从马车内走了出来,见到此番情景,长长的锦袖下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
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虞笙笙对于慕北来说,无疑是特殊的存在。
可是那又怎样,她魏花影是大汤国的公主,除了父皇的江山坐不得,这广袤国土之上,有什么是她讨不来的。
驯服美人自然是要软硬兼施,魏花影放下架子,同慕北好声好气解释。
“慕将军,你这个婢女今日冒犯了本公主,我不忍心赐她死罪,便罚了她几鞭子,你可莫怪罪本公主啊。”
慕北一手搂着虞笙笙的腰,一手牵着马绳。
“末将怎敢怪罪公主殿下。只是,末将有个毛病,向来不喜他人动本人的东西,今日我的女婢受的鞭子,日后定找机会加倍奉还给公主。”
“慕将军,你好大的胆子!刚才那话是何意,莫非还敢抽本公主鞭子不成?”
慕北唇线扯起,露出张扬狂妄的笑意。
“敢不敢,公主殿下以后便知。”
“苍鸣!”,慕北高声喝令。
“属下在。”
“公主殿下游玩多日,旅途颠簸劳累,本将军命你率十名将领,护送公主殿下平安回都,不得有误,违我令者,斩!”
“……”
苍鸣有些犹豫,正在斟酌如何措辞,将任务推给他人,可那慕北却扬鞭一挥,带着虞笙笙朝军队的最前方奔驰而去。
……
越往南走,天气愈发地暖和。
山间密林已是绿草茵茵,晌午的日头更是如盛夏时节般烤人。
行至途中,慕北鲜有地命令士兵暂停休息。
树荫下,逼仄狭窄的马车里。
慕北给虞笙笙手上的鞭痕涂着药膏,药膏清清凉凉,中和那火辣辣的刺痛。
“把衣服脱了。”
慕北脸色黑得吓人,这是他从进马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虞笙笙始终垂着头,在内心提醒着自己勿要自作多情。
她伸手欲要从慕北手中拿过药膏,“奴婢自己涂药即可,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慕北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又心软越了本分。
似乎说着最狠的话,就能让他的心也跟着狠辣起来。
随即将药膏扔给了她,他冷笑一声后,违心地道:“也是,一个玩物而已,能喘气就行了,何德何能,让本将军涂药。”
虞笙笙胸口憋闷,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地疼,“今日谢将军解围。”
“有机会还是谢决明吧,是他找人同本将军通风报信的。”
第62章 玩物而已,将军何必呢
南州城多山多林,属于易守难攻的地势。
今日即将进入南州地界,偏偏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来。
去往南州的路多是山路和密林,是以下起暴雨来,路上泥泞不堪,行军的速度也严重受到影响。
阵阵滚雷从天边涌来,暴雨如注,细密急促的雨滴砸在马车上,劈里啪哒,甚是嘈杂。
可比起外面的士兵将领,坐在马车里的虞笙笙要好得多,至少不用淋雨。
她护住慕北的那几箱兵书和衣物,很怕车子颠簸得太厉害,箱子翻倒,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这大雨一下就是好几个时辰,耳听着雨声渐弱,虞笙笙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这雨总算是要停了,可就在这时,马车外面忽然吵闹得很,并且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
“快跑,山体崩塌,有泥石流......”
“虞笙笙~~”
隐约间,她听到慕北在高声唤她,可是未等她跑出马车,拉车的马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仰首长嘶,带着马车疯狂地朝不知名的方向奔驰而去。
“虞笙笙,快跳下来。”
马车后面,慕北提着红缨长枪,骑着战马紧追而来。
“虞笙笙......”,慕北几乎要把嗓子喊破一般,“快跳下来。”
虞笙笙掀起车帷,赶马车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作势要从马车上跳下去,可无奈受惊的马跑得飞快,牵着马车在林木横冲直撞,虞笙笙即使抓住马车,也很难保持平衡。
而且,她也不确保跳下去,会不会被车轮轧到。
马车在剧烈的碰撞下,断木碎屑飞溅。
郁郁葱葱的林木飞快地向后掠去,前方重重高山不断放大靠近,虞笙笙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发疯的马正在往断崖奔去。
再不跳就是死路一条!
虞笙笙咬牙欲要跳下马车,可那匹疯马却突然在悬崖前不远处戛然而止,惯性使然下,沉重的马车向前方滑移,拖着那头受惊的马和虞笙笙一起冲向断崖。
一时间失去平衡,欲要跳下马车的虞笙笙,又被重重地甩回了车里。
伴随着惨烈的骏马嘶鸣,天旋地转,坠落的失重感冲着血液聚集到头顶,虞笙笙都来不及惊呼一声,就随着马车翻下断崖边。
本以为是无尽的坠落,却在须臾间,一股猛力从上方传来,马车摇摇欲坠地悬在了半空。
“虞笙笙,快爬上来。”
是慕北。
虞笙笙紧忙顺着马车倾斜的角度,爬到了车辕上,她这才看到慕北的身子也悬在断崖下,仅靠着一支红缨枪斜插崖边用来固定,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抓着马鞍,因过度用力,那手背上都是青筋凸起,血管几欲要爆裂。
虞笙笙瞬间就红了眼眶。
慕北他就是个疯子,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救她,搞不好自己也要摔得粉身碎骨,葬于山涧吗?
为什么?
他口口声声说要替慕家报仇,要折磨她,还说她虞笙笙是个玩物,却要舍命来救她?
明明还是儿时那个无条件迁就她、哄她的慕北哥哥,却总是故意用荆棘伪装自己,与她划清界限。
可还有什么比生死,能更让你看清一个人的?
“慕北,再这样你也要死的,松手放了我。”,虞笙笙急劝道。
“少废话,快上来,本将军支撑不了多久。”,慕北面色涨红,咬牙扬声回道。
拉着一匹马和沉重的马车,换成任何人都是极其吃力的事。
见执拗不过慕北,虞笙笙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