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笙扬起簪子刺向那侍卫的脖颈时,几乎是同时,侍卫撒手一扬,昏黄的灯影下,白色的粉末带着异香扑面而来。
长廊、纱灯、黑衣侍卫,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有了重影。
虞笙笙只觉头重脚轻,簪子从虚握的指间滑落,应声坠地,簪头的玉雕杏花也彻底摔得粉碎。
强撑的清明如丝如缕地散尽,虞笙笙眼含绝望的泪水,昏倒在了地上。
折腾来,折腾去。
还是死路一条!
......
慕北混在战俘里,成功进到了光州城。
他与其它扶胥国士兵,都被安排在一处光州百姓的宅院里。
旁敲侧击地问出了扶胥国大世子将虞笙笙带走,又在白日里入城后,通过观察大抵推测除了那大世子所住何处。
子夜。
趁其他人熟睡之时,他掏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阴鸷狠厉的眸底没有一丝的怜悯。
没有虞笙笙的慕北,仍是那个嗜血杀戮的玉面罗刹。
经久几载,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留在身上的痛楚,已然将他锻造成了一个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的将军。
他捂住那些熟睡的人,一刀一刀,皆是致命之处。
此时不杀那些人,兴许半个时辰后,他们便要持刀来杀他。
慕北摸着夜色,朝着光州城的城墙而去。
暗夜,最适合伏击。
冷剑、寒光、鲜血,就在这夜幕之下,交织成了最血腥的一幕。
快准狠的刀法,一招毙命。
慕北凭借一人之力,顷刻间便将光州城的守门侍卫,悉数除尽。
他打开城门,掏出一枚信号弹。
伴随刺耳的蜂鸣,一道红色光耀直冲夜空。
一举端掉敌军,就是营救虞笙笙最快、最保险的法子。
亲眼确认大汤国的兵将,黑压压的一片,在夜幕之中从远处朝光州城杀来,慕北这才放心地转身于月色,赶着去寻他的虞笙笙。
不管虞笙笙如何,不管她遇到什么事,慕北都已经拿定了主意。
这辈子都要把她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在乎那抹落红,更不以此来判断女人的贞洁,他慕北要的就只是虞笙笙的这个人而已,也仅此而已。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怕虞笙笙真遇到了那档子事,身心都会受到伤害。
思及至此,慕北不由地加快了步子,朝着那座宅院赶去。
不稍多时,身后城墙处火光冲天,一队接一队的扶胥将士朝城墙那边冲去。
慕北隐在黑暗处,逆流而行,终于摸到了扶胥大世子暂住的宅院。
“大世子,急报!”
突然有人火急火燎地从院门外冲进来,径直朝那大世子所在的房间奔去,正好给隐匿在屋顶上的慕北指了路。
“启禀大世子,城门大开,大汤国的兵将已经攻入城内!”
“可去禀告君上?”
“君上此时已经带兵赶去支持。”
......
待扶胥大世子带着一众人马火速离开后,慕北轻功翻跳,便落在了宅院里。
他随便抓来一名婢女,用匕首威吓。
“说,大汤国的人质虞笙笙被关在何处?”
第121章 美人灯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虞笙笙终于有了知觉。
手指颤抖了一下,纤密的睫羽也跟着微微扇动了几次。
异样的腥臭味在鼻尖萦绕,虞笙笙缓缓睁开眼,便看到那高大漆黑的背影,正在烛火明灭的屋子忙活着什么。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虞笙笙眸眼左右滑动,却被墙角处悬挂的物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寒意顺脊而上,她本能地坐起身来,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四五盏少女做的美人灯,正悬挂在屋子里的几个角落里。
干瘪的身躯上套着各色的轻纱襦裙,剥下的脸皮则被做成了灯笼,灯笼上还盘着女子生前的发髻。
垂云髻、双螺髻、百合髻、单螺髻......
洁白无瑕的皮下,双眼紧闭,唇色红艳,里面透出的烛光影影绰绰,映照在整座屋子里,氛围诡谲又阴森。
虞笙笙感到肠胃翻江倒海,有点想吐。
“姑娘醒了?”
温和的一句,却如晴天霹雳,惊得虞笙笙心头猛跳,呼吸都跟着停滞。
她看向那侍卫,难掩眸中的惊恐。
侍卫来到她的身前,似在炫耀。
“姑娘觉得我做的美人灯,如何?”
“都是你们大汤国的女子,发现大汤国的女人皮肤细嫩洁白,真是美极了。”
虞笙笙喉咙滑动,将紧张和惊恐都咽回了肚子里。
面前这个人,显然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遇到疯子,断不能冲动行事激怒了他们。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虞笙笙强扯着唇角,勉强赔笑道:“好看。”
狭长深邃的酒窝,水光潋滟且又楚楚可怜的眸子,看得那侍卫如痴如醉。
声音也更加地轻柔缥缈。
“姑娘笑起来可真好看,我做的美人灯里面,从来没有像姑娘这样,笑起来这么美。若是做成灯,也能保持姑娘的笑容,就好了。”
明明是极其残忍,且让人瑟瑟发抖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再平常无奇的一件事。
虞笙笙仔细观察着,一身的玄色侍卫服饰,扶胥国的统一官帽下,他五官清秀如儒生,肤色也如女子般白润。
只是唇角和额头上有长长的刀疤,在那书生气的长相上,徒添了几分凶煞之气,反倒与他的侍卫身份相称了许多。
“你叫什么名字?”,虞笙笙话锋陡转。
那侍卫偏了偏头,脸上的笑容褪去,秀气的眉眼中倒是透出几分意外之色来。
“姑娘好生奇怪!”
虞笙笙谨慎地回道:“哪里奇怪?”
“姑娘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
虞笙笙不解,秀眉微蹙,目光清湛湛地瞧着他。
“过往那些女子,见到我都怕得发抖,哭着喊着求我,或者躲我躲得远远的,从来没有哪个姑娘问我叫什么。”
“......”
“姑娘真是特别得很。”
那侍卫笑了笑,继而道:“我叫秦善,叫我阿善就好。”
不管面前的人,笑得多么纯善,多么慈和,落在虞笙笙的眼里,都透着瘆人的阴森。
虞笙笙点头,“阿善。”
“可否告诉在下姑娘的芳名?”
“虞笙笙。”
秦善挑唇,点头道:“好名字。”
说完就转身,去方才他所站的位置,拿起了一个小木牌子。
虞笙笙试图让秦善放松警惕,一边从床上挪下来,一边同他搭着话。
“你在做什么?”
“我在刻姑娘的名字。”
名字?
为何刻她的名字?
尽管想选择无视它们的存在,屋子里挂着的那些美人灯,还是不免落进她的余光里。
虞笙笙双手搓着双臂,想要抚去让人汗毛直立的阴寒。
瞥见美人灯上,少女的腰间挂着一个小木牌子,虞笙笙才了然,秦善为何要刻她的名字。
敢情是等她变成灯后,挂在她干瘪的尸体上,作为标记。
“笙笙姑娘的名字,笔划好多啊。”
秦善刻字的同时,不免抱怨起来。
“这木牌太窄了,刻笙笙姑娘的名字着实要费些功夫,笙笙姑娘莫急。”
虞笙笙:"......"
一点都不急。
她怎么会急呢?
早知如此,就说姐姐虞箫箫的名字了。
犹记儿时她和姐姐都嫌弃名字笔划繁琐,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处。
“这是何处?”,虞笙笙打量着周围。
四面都是石壁,一个石阶通往上面的入口,此时铁门紧锁。
而在一面高高的墙壁上方,有处极小的通风口。
想来这里是个地下密室。
秦善轻声笑道:“笙笙姑娘无须知道,反正你也出不去。”
他抬起眸觑了一眼虞笙笙,低头似笑非笑地又道:“笙笙姑娘今日梳的竟是百合髻。”
秦善抬头又欣赏了一番屋内悬挂的美人灯,思索了片刻。
“我这里有百合髻了,还少个坠马髻,笙笙姑娘长得美,想来什么发髻都是配你的,一会儿我就给笙笙姑娘改梳个坠马髻。”
“日后再给你买了一朵大簪花,插在发髻上,你定会成为我做过的美人灯里,最美的一个。”
秦善说得云淡风轻,虞笙笙听得毛骨悚然。
“这些女子,都是光州城的人吧?”,虞笙笙问。
她偷偷将戴在手上的银镯子旋开,寒若霜雪的薄刃便落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