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骨瓷杯磕上茶几的声音。
主位沙发上,夜墨辰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回原处。
动作瞧着优雅,力道却恰到好处地划破了满室的寂静。他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可那股强烈的存在,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空间。
冉唯依搭在王子手腕上的指尖顿了一下。
幼稚。
她暗自腹诽一句,迅速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重新沉浸到指下的脉象之中。左手诊完,她并未立刻下定论,而是换到了王子的右手。中医诊脉,需左右互参,方能全面。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的秒针在单调地行走。
爱德华王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专注的女人。
她戴着手套的举动本就奇怪,再联系到旁边那位男主人毫不掩饰的“示威”,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觉得这趟东方之行,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时间缓缓流逝,冉唯依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起初的平静被一丝凝重取代,好看的眉头也随之缓缓蹙起。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过两个男人的眼睛。
爱德华王子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碧色的眼眸深了深。
而一直假装在品鉴凉咖啡的夜墨辰,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杯子上移开。他的目光落在冉唯依紧锁的眉心上,带着一丝紧张。
半晌之后,冉唯依缓缓收回了手,情况确实比资料上描述的还要棘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摘下了手套,慢条斯理地放回丝绒盒中,整个过程带着一种沉静的仪式感。
见她久久不语,爱德华王子反倒温和地笑了笑,碧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忧虑,只有对眼前人的好奇,“看来我的身体,给医生您出了个大难题。”
“难题,不代表无解。”
冉唯依收回手,迎上他的目光,属于医者的那份沉静与自信,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我会尽力。”
这句“尽力”并非敷衍,而是蕴含着千钧之力的承诺,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爱德华王子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真诚的激赏,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赞叹毫不掩饰。
“冉医生,您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东方的奇迹。在见到您之前,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美丽,又如此……令人信服的医生。”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将“神奇”换成了“令人信服”,最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私人的欣赏,而非客套的恭维。
那毫不遮掩的钦佩与仰慕,几乎要从他那双碧海般的眼睛里溢出来,直直地落在冉唯依身上。
“叩。”又是一声骨瓷杯磕上茶几的声响。
冉唯依心头警铃大作。
糟了!
醋坛子翻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向主位,只见夜墨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放下了平板,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
爱德华王子也察觉到了这骤然变化的氛围,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收回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夜墨辰,像是在欣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
第135章 有点理智,但不多
夜墨辰将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捕捉到那位王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爱慕。
那是一种男人看待心仪女人的光芒。
觊觎。
醋意,滔天。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却偏偏没有当场发作。
他的宝贝还在工作,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气又无理取闹的男人。
几秒后,夜墨辰站起身。
一米九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迈开长腿,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径直略过了爱德华王子,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吝于给予。
他走到冉唯依身边,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然后,他弯下腰,将一条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羊绒薄毯,轻轻盖在了她的腿上。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珍视。
“宝宝,坐久了腿会凉。”
那声音低沉悦耳,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与他此刻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冉唯依浑身一僵,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下一秒,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坚硬的怀里带了带。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占有姿态。
隔着薄薄的衣料,冉唯依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股正在剧烈酝酿的,名为“不爽”的风暴。
做完这一切,夜墨辰才终于舍得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爱德华王子,唇角勾起一抹标准却毫无温度的笑。
“王子殿下远道而来,初次诊治辛苦。”
他顿了顿,揽在冉唯依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太太也需要休息了。”
“我太太”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
爱德华王子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那抹兴味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夜墨辰,视线在他圈着冉唯依的手臂上停顿了一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夜先生真是体贴,不过……”
“江培。”
夜墨辰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淡声打断。
候在一旁的江培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送客。”
这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毫不委婉,几乎是直接把“滚”字贴在了爱德华王子的脸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培也是一愣,对方毕竟是王室成员,就这么赶出去,传出去恐怕……
但良好的特助素养让他立刻躬身,“是,墨爷。”
他立刻对爱德华王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毫无波澜,“王子殿下,请。”
不愧是夜墨辰的特助,情绪稳定得可怕。
冉唯依试图用眼神示意他收敛一点,再怎么说对方也是身份尊贵的人物,在外自己的面子都不想留了吗?
可夜墨辰根本不看她,只是垂眸,专注地帮她整理着腿上的毯子,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爱德华王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男人完全护在怀里的冉唯依,像只被护食的狮子看管起来的漂亮猎物,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座散发着“再多看一眼就弄死你”气息的冰山。
他忽然笑了。
没再多说一个字,爱德华王子优雅地站起身,依旧保持着王室成员无可挑剔的风范。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礼服的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夜墨辰的肩膀,落在冉唯依的脸上,笑容温润。
“夜先生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了。”他微微颔首,语气听起来真诚极了。
“那么,冉医生,”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非常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会面。”
他特意在“下一次”这个词上,放慢了语速,说得意味深长。
赤裸裸的挑衅。
夜墨辰整理毯子的手指一顿。
冉唯依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捂住这位王子的嘴。
大哥,你少说两句吧,没看见这醋王已经快爆炸了吗!
强烈的求生欲让冉唯依瞬间挤出一个得体又疏离的微笑,“殿下,我会尽快为您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不过您的身体状况需要绝对的静养,不宜再劳心费神。后续的具体事宜,您可以安排您的助理与我对接,这样更方便高效。”
这番话的潜台词就差直接刻在脸上了:我们,还是保持一些安全的社交距离比较好。
爱德华王子碧色的眼眸里笑意流转,他当然听懂了。
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冉唯依,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幅极有趣的画作。
随即,他才优雅地转身,在江培的“护送”下,从容离去,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王室风度。
会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冉唯依轻咳一声,“我先去药房准备一下后续治疗要用的东西。”
她需要找个借口暂时逃离这片低气压中心。
夜墨辰没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乎是在她离开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轰然碎裂。
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书房。
“砰”的一声,厚重的实木门被关上。
书房内,夜墨辰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夜氏集团欧洲区总负责人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那头传来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深夜被打扰的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