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从不曾在外人面前示弱的男人,跪在她的面前哭了。
他彻底乱了方寸,伸出颤抖的大手,胡乱地去抹她脸上的泪,可那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净,反而被他抹得满脸都是。
他急了。
下一秒,他俯过身,用自己的唇,笨拙又急切地,一下一下吻去她脸颊上的咸涩。
“宝宝,乖,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你罚我,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别不理我……”
他怕极了。
他一遍遍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生怕她就这么安静下去,然后转身,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再也不要他了。
“啪!”
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冉唯依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忘了掉,呆呆地看着他。
“宝宝,我不是废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要是没了你,我连废物都不如。”
他卑微地乞求着,拉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刚刚被打的脸颊上。
“别不要我,行不行?”
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英俊的脸庞皱成一团的大男人,冉唯依心里那股滔天的委屈和怒火,忽然就没了声息。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了。
她吸了吸鼻子,嗓子又干又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夜墨辰。”
她一开口,跪着的男人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惊慌,生怕她下一句就是让他滚。
冉唯依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就软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凶我。”
夜墨辰的身体僵着,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犯。
冉唯依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
“你起来。”
夜墨辰一动不动,固执地跪着,仰头看她,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
“我难过,是因为你说不治了。”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不要自己的身体,就是不要我了。”
“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到老了?”
最后那句话,让夜墨辰的防线彻底崩塌。
“我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他喉咙里冲出来,再也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呜咽,而是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放声嚎啕。
他一把攥住她给自己擦泪的手,死死按在自己滚烫的脸上,任由决堤的眼泪打湿她的手心。
“我做梦都想!我做梦都想陪你到老!”
他语无伦次,脸颊在她柔软的掌心里胡乱地蹭着,汲取着那一点点能让他不至于疯掉的温度,“可是……可是代价是要你的命啊!宝宝,我做不到……我怎么能……”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我出事,我宁可现在就去死!”
他的脸在她柔软的手心里胡乱地蹭着,带着最原始的依赖和恐惧。
“谁说要我的命了?”冉唯依被他蹭得又心疼又好笑,忍不住抽了抽手,没抽动。
她只好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短发,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犬科动物。
“阿辰,你看着我。”
他听话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我是医生,这点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带着点哄小孩的无奈,“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顿了顿,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我想让我的阿辰,健健康康的,再也不会被病痛折磨。”
“我想……以后每一个清晨,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我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夜墨辰拒绝不了这样的冉唯依。
更拒绝不了那句“我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爱,让他所有的固执和抗拒,在瞬间土崩瓦解。
夜墨辰妥协了。
许久,他才发出一个破碎的单音。
“……好。”
他依旧保持着跪立的姿势,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他把她的模样看得更清,那张让他爱到发疯,疼到心碎的脸。
他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用目光作笔,将她此刻的样子,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与灵魂里。
然后,他缓缓凑过去,珍重地捧住她的脸,用一个吻,封缄了刚刚立下的誓言。
这个吻带着满满地珍视和虔诚。他用唇舌,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她柔软的唇形。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安抚她,也安抚自己那颗差点停跳的心。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带着颤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微微退开寸许。
唇分之际,一道暧昧的,银丝,在两人之间牵扯着,又迅速断裂。
第114章 这药,也是终于被他喝了
夜墨辰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半凉的药上。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端起碗,仰头就往嘴里灌。浓重的苦涩瞬间炸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滑下一道黑线,他却浑然不觉,只把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像个交了作业等待表扬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着,配上这副急于求表现的模样,显得又可怜又好笑。
冉唯依走过去,抽出纸巾,踮起脚尖,仔细地帮他擦掉嘴角的药渍。
“苦吗?”她轻声问。
夜墨辰任由她擦拭,声音沙哑得厉害:“苦。”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心里是甜的。”
这土味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真诚。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牵着她坐回沙发,再一次,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这个动作他做得如此自然,仿佛他的膝盖,天生就该落在她脚边。
他取来医药箱,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被他拿得叮当响。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覆雨、签下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却笨拙得可怜,连一小卷纱布都险些拿不稳。
他低着头,将她受伤的手腕托在掌心,那道为了取血而划出的伤口,烫得他心尖都在抽搐。
消毒后棉签沾着药膏,他吹了又吹,才敢轻轻落下,生怕弄疼了她。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只有越来越红的眼圈,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冉唯依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在极力克制着颤抖。
包扎好后,他托着她缠着纱布的手腕,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低下头,滚烫的唇轻轻印在雪白的纱布上,虔诚,珍重,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和颤栗。
“林伯!”
他猛地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嗓音里还带着浓重的嘶哑。
守在门外的林伯几乎是瞬间就推门而入,躬身肃立:“少爷。”
夜墨辰眼眶通红,他的命令又急又快,“去!让厨房二十四小时炖汤,老母鸡、乌骨鸡、鸽子汤,换着来!还有,把库房那些三百年的野山参拿出来,立刻炖了!再去,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顶级补品,血燕、阿胶、冬虫夏草,全给我买回来!”
他像一头发了狂的困兽,只有用这些昂贵的补品,才能勉强填补心里那份要把他吞噬的恐慌和愧疚。
“是,少爷。”林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自家少爷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目光在沙发上依偎的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整个庄园的佣人都被调动了起来,一时间人仰马翻。
到了晚上,夜墨辰那股紧绷的劲儿不但没松,反而变本加厉。
冉唯依刚想去洗漱,就被他一把拦腰抱起,直接抱进了浴室。
把她稳稳放在盥洗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让她坐好,双腿垂下。
然后,自己转身去挤牙膏。他一手拿着已经启动的电动牙刷,一手端着漱口水杯,递到她嘴边,用最温柔地语气说道:“宝宝,张嘴。”
冉唯依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自己有手。”
“你的手要休息。”夜墨辰的理由很充分,也很霸道。
她拗不过他,只好张开嘴,任由他举着牙刷,在她嘴里小心翼翼地移动。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力道却控制得极好,生怕弄疼她一分一毫。
好不容易洗漱完毕,他又转身去放洗澡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冉唯依看着他蹲在浴缸边的背影。虽然浴缸有自动调节温度的功能,但他还是不放心,伸出手反复测试水温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