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这样靠近他。
更没有人,会用这样一双平静的手,来触碰他这具早已腐烂的身躯。
第10章 还有一个姨母笑的管家
他想转头,他想看看,她此刻,究竟是何种神情。
“别动。”清冷的声音响起。
夜墨辰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他趴在那里,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所有的利爪与尖牙。
越来越多的黑血,从一根根银针的尾部渗出。一滴。两滴。三滴。
雪白的床单,很快就变得斑驳狼藉,如同一个被玷污的祭台。
而冉唯依,就是那个站在祭台之上,神情冷漠的神明。她有条不紊地,擦拭,更换棉花。
就在这时,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庄园的老管家林伯,苍老而担忧的脸,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清房间内情景的瞬间,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满是惊骇与愤怒。
他的少爷,那个尊贵无比,却也脆弱无比的少爷,此刻竟赤着上身,被一个陌生的女人用无数根长针扎得像个刺猬!
雪白的床单上,那些黑色的血迹更是刺痛了他的眼。
“你是什么人!”
林伯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谁准你对少爷动手的!来人啊!”他想去拉扯冉唯依。
冉唯依却连头都未回。她的所有心神,都凝聚在夜墨辰的身上,不容许丝毫分心。
“出去。”她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伯伸出的手,竟真的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他被这个年轻女孩身上一闪而过的气势,震慑住了。
“我……”
林伯还想说什么,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却从软榻上传来。
“林伯。”
夜墨辰的脸依旧埋在臂弯里,声音因极度的虚弱而飘忽。
“退下。”
林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少爷,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在伤害你!”
夜墨辰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头侧过来了一点。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了冉唯依专注的侧脸上。
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剪影,神情是如此的冷静,如此的……干净。与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
夜墨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滚动。
“在救我。”
“在救我。”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林伯的心头。
他呆立当场。浑浊的眼睛里,那滔天的怒火瞬间凝固,碎裂成一片茫然的冰渣。
救他?
用这些骇人的银针,用这种放血的方式,是在救他?
林伯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在夜墨辰苍白虚弱的侧脸,与冉唯依冷漠专注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
这个念头,太过荒唐。然而,说出这句话的,却是他用尽一生去效忠的少爷。
夜墨辰的声音再次消失了。仅仅是那三个字,就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冷汗浸湿了额发,紧紧贴在惨白的皮肤上。
可他那双漆黑的眼,却依旧固执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冉唯依的身上。
那道光,没有熄灭。反而,在他的瞳孔深处,燃烧得更加明亮。
冉唯依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她无暇顾及。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具残破的身体,与一根根正在发挥作用的银针。
最后一根主针下的穴位,排出的黑血颜色已经渐渐变淡。但还不够。
她伸出手,指尖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上轻轻一燎,发出一声细微的“滋”响。
她转手,将针尖对准了夜墨辰后心处的一处大穴。
“别……”林伯下意识地开口,心脏骤然缩紧。
那个位置,太凶险了!
“别吵。”
冉唯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头都未回。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沉,长针便精准无误地刺入穴位。
“唔!”
夜墨辰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从他的齿缝间溢出。
他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寸皮肤都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搅碎的剧痛。
林伯的眼眶彻底红了,他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前。
“少爷!”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床榻的瞬间。
只见那根刚刚刺入的长针尾部,猛地喷出一股细小的乌黑血箭。
血箭溅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污点。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
那颜色,黑得发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林伯伸出的手,再次僵在了半空中。他愣愣地看着那些从少爷身体里排出的“东西”。
随着污血的排出,夜墨辰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竟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他剧烈的喘息,也逐渐变得平稳。
最后,当最后一滴乌血滴落时,一抹鲜艳的红色,终于从针尾处渗了出来。
那红色,像冬日里最顽强的一点梅蕊,落在那片狼藉的脏污之上。显得如此的生机勃勃。
冉唯依目光一凝,迅速将所有银针尽数拔出。
【豆豆:姐姐!夜墨辰对世界的厌恶值降低到80%了!】
【豆豆:他对姐姐的爱意值,增加到了20%,姐姐你好棒!】
脑海里响起系统欢快的萝莉音。
【奖励:初级解毒药方。】
冉唯依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她拿起干净的棉花,将最后那滴鲜红的血迹,轻轻擦拭干净。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直起身。她累得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都快要虚脱。
“林伯。”
她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
“去准备药浴。”
“还有,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林伯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软榻上似乎已经陷入沉睡的少爷。
夜墨辰的脸上,褪去了那种常年不散的暴戾与痛苦。竟显出一种久违的,安详的睡颜。
“是。”
林伯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对着冉唯依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孩,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个姿势,他只对夜家真正的主人做过。
此刻,他却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孩,献上了自己最彻底的敬意。
第11章 给你配这么好的老婆,你就偷笑吧
冉唯依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落回夜墨辰那张沉静的睡脸上。
她的脑海中,那张【初级解毒丸】的配方,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所需的药材,有的常见,有的却极为刁钻。但她没有丝毫的担忧,因为夜家有这个实力。
“我去准备。”
林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激动,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转身快步离去。多年的绝望,在此刻被一道光彻底撕裂。
脚步声远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冉唯依与床上沉睡的男人。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渐渐被她身上独特的香气所取代。
冉唯依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夜墨辰的眉心。
那里曾因痛苦而紧紧纠结的纹路,此刻已经舒展开来。
这本书里最偏执、最可悲的疯子。现在,安静得像个孩子。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就在这时,夜墨辰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醒来。
只是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的沉沦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那不是火焰的灼烧。也不是毒药的撕裂。
那是一片虚无中,唯一的真实触感。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逐那一点点温暖。
冉唯依收回了手。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道缝隙。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她垂在颊边的一缕发丝。
很快,门外传来了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
林伯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佣人,他们端着巨大的木桶,桶里是已经熬煮好的、漆黑如墨的药汤。浓郁的草药香气,瞬间压过了血腥味。
佣人们低着头,不敢看床上的夜墨辰,更不敢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他们只是在林伯严厉的眼神下,将一切准备妥当。
“小姐,都准备好了。”林伯恭敬地站在一旁。
冉唯依颔首。“你们都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佣人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
“林伯,你留下,帮我。”林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是。”
将一个昏迷的成年男人弄进浴桶里,绝非易事,尤其夜墨辰的身材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