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宁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向厢房,一边走一边喊:“阿娘!”
厢房中的嬉笑声瞬间停了下来,林母从榻上起来,着急匆匆的就出了门,林长斯带着大嫂和自家媳妇跟着就出去了。
林母看到林长宁瞬间便是满面泪痕。
“儿啊~瘦了!身上的伤可好了?”
林长宁心头有些泛酸,几步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阿娘,今日第一次上职不便离开,刚才等到现在才回来,阿娘恕罪。”
林长斯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心中万般滋味,叹了口气后拍了拍林长宁的肩膀:“回来就好,阿娘是极为惦记你的。”
林长宁看着二哥:“二哥,走吧,咱们进去说。”
这时林长宁方才发现他阿娘嫂嫂的背后还跟了五六个小丫鬟,见她扫视过来后,福身齐刷刷道:“林老爷安康。”
林长宁摆摆手,让人起来:“先下去吧,我有话要与我阿娘讲。”
一群小丫头垂着头悄摸摸的看了林长宁几眼,然后迅速低头行礼:“是,老爷。”
说完便各自退了下去,人都走了干净,林长宁方才牵着母亲进了厢房,厢房的布置简洁又大方,进门便是一张桌子,往里去便是主人家下榻的地方。
扶着母亲坐在桌子上,迎着屋里众人的打量,笑呵呵的站起了身,伸手转了一圈。
“老看着我干嘛?我好好的,没事儿了,身上的伤几乎也好全了。”
屋子里两个嫂嫂,悄悄的抹了抹眼泪,笑着附和:“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长斯也笑:“看着小六穿这身衣裳,倒还真有几分官威。”
林长宁转身坐下,捧着自己阿娘的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娘,我真没事儿。”
林母细细的临摹着女儿的面颊眼泪虽然收回去了,但是目光中还是饱含着悲伤:“唉,小六确实瘦了不少,这一年吃了不少苦吧。”
当时女儿顶了儿子的名字去从军,她一直都在担心受怕,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她看来哪一个去都是在剜她的心,其实当时她存了私心,当五娘说出要顶替弟弟去参军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庆幸自己能给夫君留下一点香火。
她也是心疼女儿的,但是当女儿当初提出要顶替弟弟时,她并未特别反对,上了战场,她知道是九死一生的,但当五娘真的去了边关,她的心中日日都似被油烹煎了一样。
有不少次她半夜惊醒都是梦到了女儿在战场上阵亡,鲜血流满了女儿的面庞,跪在地上死死的盯着她。
眼中的血泪一滴一滴往下滴落,每次做了噩梦醒来她都要大哭一场。
后来孩子确实出息,在边关升任了百户回来,虽然一方面惊喜,另一方面,她的担忧变更重了,因为五娘是女儿身。
爬的越高风险就越大,若有朝一日被识破是女儿身,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侍卫过去时说女儿受伤,当时吓得她差点昏了过去。
好在孩子是没事,不然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一道坎儿。
看着女儿渐渐长大的面庞,林母有一些恍惚,五娘如今长高了许多,面庞虽然和六郎还是相似的,但是少了几分秀气文弱,多了几分坚毅英气,看着更像一位长得俊秀的少年郎。
摸着孩子的胳膊也似乎健壮了不少,如今还得了贵人赏识,林母是又欣慰又担忧,又骄傲的。
“小六,这一段儿过得可好?”林母摸着女儿的手询问道。
林长宁眉眼弯弯:“阿娘,我很好,我可没瘦多少,你现在捏捏我的脸,都有不少肉了,前段时间在大兴虽然伤了一场,但是最近都补回来了,是十郎给我看的病,十郎现在也出息了,楚王府的府医收了十郎做徒弟,只待出师可以在楚王府直接就职。”
牛氏嫂嫂打趣:“瞧着小六的个子蹿了一段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不少。”
王氏笑着附和:“是啊娘,看小六如今的气色比在家时那面黄肌瘦的不知好了多少,还是小六出息。”
林二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妹妹。
他知道妹妹这一路走来是很不容易的。
第164章 团圆
林二哥来的时候就听说了,侍卫说前段时间大兴陷入了危机,前面是近万人的鞑子,后面便是叛党一众。
他们在村中的消息不太流通,妹妹到底受了多少罪,他们家中竟然都不知晓。
听人讲大兴的粮食被烧,叛贼又阻了粮道,大兴的边军们吃都没得吃,还要去抵挡鞑子扣边。
不用怎么想,就知道那日子定是难过的紧。
听说妹妹还受了伤,侍卫们去接他大概一路上走了将近大半个月,一来一回将近两个月了,刚刚听妹妹讲今天才是第一次上值。
那就说明妹妹很可能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养伤,养将近两个月的伤,就说明妹妹伤的必然很重。
林长斯的眼中有些黯淡,若不是父亲和大哥他们被坑去戍边,家中就不会如此艰难,妹妹更不会这么辛苦。
她一个女娃娃,身子本来就不好,本应该在家中绣绣花,摘摘野菜,将来许一个好人家,可是如今却代替他和阿弟扛起了家中重担。
代替小弟从了军,银子更是大部分寄回了家中,用来供养弟弟上学,和他养伤,一家子的开支,如今大部分都要指着妹妹。
着实是让他心中有些窝囊。
“哥,哥?”
林长宁看着神情怔愣的二哥询问道:“你没事儿吧?哥?”
林二哥勉强的扯出了一抹笑容:“我没事儿。”
林长宁有些担忧:“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请一个郎中看看?是腿还疼吗?在家中治疗的不好?那我改日再去帮你寻一个郎中。”
林二哥急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腿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不疾行便没什么问题,二哥只是觉得小六辛苦。”
林长宁点点头:“没事就好,哥,我没什么辛苦的,从军是我的选择,事实证明我也是有天赋的,我现在很喜欢在军中,你不要多虑。”
林二哥仔细的看着妹妹的面色,似乎是想确认妹妹是不是说的真话,还是想宽慰他。
看着哥哥存疑的目光,林长宁再次认真:“哥,我认真的,我跟以前是不一样的,如今的我力能扛鼎,在边关还是一名小将,提刀上马便能保家卫国,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上天赐予我巨力,想来就是想让我去报效国家。”
林二哥看着妹妹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自己喜欢便好,做什么二哥都支持你。”
林长宁左右看看没有发现两个小侄女询问:“怎么不见两个小丫头?”
王氏先行开口:“那两个最近在马车上颠的不行,入了院就开始发困,我和你二嫂带着他们洗漱了一下,吃了点儿东西便打发她们去睡了,这一会儿应当眯够了,我待会儿把她们叫过来。”
林长宁点点头:“那便不必再叫了大嫂,说了这么一会儿了,我都有点儿饿了,娘,家中有吃的吗?”
林氏犹豫了一下:“这我们刚到一下午,吃的还是院中的小丫头备下的。”
牛氏站起了身:“那我去叫叫问一问吧。”
换来丫鬟将菜品摆至正堂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饭,等林长宁撂下筷子后,林母突然拉着林长宁似乎有话要说。
“老六,你跟我来。”
林长宁虽然不知道亲娘想干嘛,但还是跟了过去。
等到二人进了厢房之中,林母将门关好,然后把林长宁推到床边便开始撕起了林长宁的衣服。
“娘??”
林长宁一脸懵逼的看着母亲帮她宽衣解带。
“把衣裳脱了,让娘瞧瞧身上的伤。”
知道母亲想做什么的林长宁哭笑不得,是为了让母亲放心,林长宁主动开始脱起了身上的衣服。
待脱到只剩下她裹胸的布条和脖子上挂着的五枚铜钱。:“这样可以了吧?娘?”
半晌不见亲娘说话,林长宁抬起头转过身,却发现林母正捂着眼睛哭泣。
林长宁无奈的将母亲摁到床上,自己则蹲在床榻边,趴伏在母亲的膝盖上:“娘只是看着可怕了些,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有一段儿了。”
林母坐在床上,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林长宁的发间。
略微粗糙的手细细的临摹着女儿身上大大小小的疮疤,还有已经好起来的疤痕,一道一道数着,直数的林母有些触目惊心。
听着女儿说在边关过的很好,可是这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还有这刚结了痂的疤无不昭示着女儿这身军功来之不易。
五娘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这么多道疤痕,这么多道伤口,孩子得有多疼啊?
林母抱着膝头的女儿泣不成声的呜咽道:“儿啊,这官儿咱不当了,成不成?娘看着你身上的伤疤心里难受。”
林长宁叹了口气拾起地上的衣裳重新穿好,坐在亲娘身边:“阿娘,只是看着可怕了些,其实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并不伤及筋骨,在战场上嘛,这些事儿都是难免的,娘,你别哭,我不疼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