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校场中鸦雀无声,其他几卫的人也为眼前不过眨眼间便整理好队伍整齐划一的右卫震惊。
不儿?这还是日常斗鸡走狗懒懒散散的右卫么?咋的了?都换人了吗?
不儿?不是说右卫不少都是纨绔子弟么?这玩意儿是纨绔????
这些人要是纨绔的话,那他们是什么?废物吗?
突然肃静的校场让林长宁不由得回了一下头,一回头就吓了一跳,只见台上的几位目光灼灼,神色郑重的盯着他们,其他卫所的脸上也没了笑容,都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这边。
“立正!”
老马的吼声不高,却带着穿透性,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三百人同时收腹、挺胸、提臀,双臂夹紧裤缝,手腕贴紧大腿外侧,动作分毫不差。
林长宁冲着老马点了点头说道:“点卯!”
老马回身对着林长宁高声:“是!佥事!”
说完便回头:
“报数!”
“一!”“二!”“三!”……报数声短促有力,没有拖腔,前一个人的尾音刚落,后一个人的声音就接上,像一串珠子连在一起,没有半分空隙。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从集合到列队报数,没有一句多余的指令,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三百人仿佛是同一个人在复制动作,连胸口起伏的频率,都近乎一致。
不止台上鸦雀无声,就连台下也静悄悄的,林长宁只觉得静的似乎能听到面前的这些人的呼吸声。
楚王此时面上终于带上了几分郑重,看向林长宁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和热切,心中不禁更加满意,长宁怕就是上天派来给他的武曲星吧。
老秦还有其他几位指挥面上更加的郑重,这样的兵,也不知林长宁一个未满18岁的小子怎么练出来的,心中既惊又喜。
惊讶于林长宁年纪小,但是练兵的本事不小,惊喜他们的队伍又多了一名中军大将,武力值非凡,加上练兵之才,这是妥妥的一品都督!!!
林长宁看着手底下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老马他们可以开始练兵了,自己则是回到齐戎身旁,静静的和人站在一起。
齐戎侧头看向身旁,身量还不如他高,但是已经初露光芒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能看到其他几卫震惊的眼神和自家父王满意的神情后轻轻笑了笑。
小六就如同一块璞玉,经过一段时间的雕琢后果然如宝玉一般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看着林长宁成长至如今,齐戎心中莫名的有一种爽感,就好像自己无意栽下的一颗树苗,等过了几年去看,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结了累累硕果,被众人围观感慨。
当年他就觉得,小六,可为将!
如今的少年褪去了些许青涩,耀眼的光芒也终于被众人所看到,齐戎是既欣慰又辛酸,欣慰自己看中的儿郎,转眼便长成了军中的中流砥柱,心酸之后怕是不能和小六继续在一块儿共事了。
今日一遭,想必其他几人会疯狂的去争抢林长宁,右卫已经练的差不多,出征之后以林长宁的能力,想必不日便会被调去其他几卫,帮忙练兵,或者也可能再单独开出一卫给他领着。
雏鸟终究变成了雄鹰。
第461章 严同知
校场两旁,原本坐在地上的其他几卫的兵士早已看直了眼,身子不由的朝前倾,共有几个后面的,直勾勾的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瞧着前面的右卫。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不是靠百户他们拿着鞭子催,也不是靠老兵在前头压阵,可那三百人就像一块浇了铁水的整料,连影子落在地上都齐整整连成一片,就连踏下的步子也是整齐一致仿若一人的。
“天爷,麻子,他们跑过来的时候,脚底下竟没半点乱声?”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咂着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衣角,他在边疆和鞑子在一起打了将近七八年的仗,不论是自家这边还是鞑子那边,都不曾见过这样的队伍。
“唉,咱卫所练了三年的锐卒,列队时也总有几个慢半拍的,右卫的这些人,瞧着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说着悄悄话,寂静过后便是嘈杂的声音,下面各个卫所的人都在震惊过后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哪像寻常的兵士?你们瞧见他们的眼神没有?跟那盯着猎物的狼似的!”
坐在这些人最前面的几名百户和千户,面面相觑过后不由得叹了口气,王二摸着身上被卫邵揍的青紫这会儿还疼的胳膊,深深的叹了口气:“咱不如他们。”
王二身旁的一名千户不由得感觉头皮一阵发紧:“得亏是咱们的人,要是朝廷能练出来这种兵,怕是……”
王二附和的点了点头,他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也知道要是在行军途中碰到这样一支令行禁止动作划一的队伍,寻常的将士怕不是要迅速被击溃的。
右卫了不得,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人,更是了不得,这么想着王二和其他几名千户不约而同的看向站在齐戎身旁的那名少年。
心中莫名的浮起了一个念头,自家同知不如对面的林大人,他们也比不上对面练出来的兵。
几名千户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倒是王二沮丧了一阵后突然笑了起来:“哥几个耷拉着脸干啥?有这样的人做咱们的战友那不是好事儿吗?”
王二虽然不识字儿,但是说出的话一下就点醒了其他人,对呀,他们是战友,又不是对手,沮丧个什么劲儿?有这么强的战友,在战场上大家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了!
李明德和李明修这个时候已经带着严指挥快要走到台子上了,但是走到一半严指挥竟然死死的钉在路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练兵。
看了一会儿后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李明修:“大侄子,这是你们的兵?”
李明修早就知道林长宁是如何练兵的,自己也跟着被操练了很久,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是有几分震惊的,不过后来习惯了便还好,瞧着严指挥这样子,就知道严指挥被惊到了。
故作淡定的说道:“嗯,是我们的兵。”
严指挥突然蹲在地上,咽了咽口水,倒吸了一口凉气,抱着脑袋死活不肯再走了。
李明修和李明德有些无语的看着人抱头蹲下,不过瞧这离台子也不太远,倒也没着急催促,静静的站在人身边等着。
严指挥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瞧这刚刚的队伍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分明是军纪严明的一块铁板!!!
刚刚来的时候,他还在思考如何与楚王讨价还价,这还讨个屁呀!
想啃下这样的队伍,怕不是一上嘴就得被崩掉一口银牙!
原本楚王就晾了他这么长时间,让他心中直打鼓,他是知晓楚王手下将领不太多,很多都被牵制在边疆不能动,这次他就想了,小命肯定是要的,实在不行就投靠楚王。
但是肯定要与人讨价还价一番,给自己多争取点儿,但是刚刚到了这里看到军纪严明的队伍,严指挥只想扇刚刚的自己几巴掌,这还讨价还价个屁,有这样一支队伍,别说打天下了,打天庭都成!!
可别给楚王搞得一个不开心,给自己砍喽!
刚刚还在角落里画蘑菇的严指挥一扫刚刚脸上的颓废,猛的站起来,粗糙的手掌搓了几把脸,换上了一抹极其热切的微笑。
直接甩开李明德和李明修二人跑向台上,朝着楚王奔了过去,李明德和李明修还以为要行刺,吓得瞬间跟了过去,正准备叫人把人扣下。
就看到刚刚路上还格外硬气的严指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的爬上台,扑通一声跪在了楚王面前。
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王爷啊!您可算是见我老严了,老严,我等的好苦啊!!!为了弃暗投明,早日来见您,老严我麻麻溜溜的就从边关赶过来了,可恨我家人还在朝廷手里,只能先佯装为朝廷打仗,老严我当日见到世子,二话没说就投了降,谁知世子一面都没让我见您好直接给我关了起来,王爷啊!!!”
李明修:……
也不知那日是谁说要摘他脑袋。
刚刚不还挺硬气的吗,这会儿嚎的没眼看,李明修默默的挪过了眼神,慢慢的走到楚王身边低声道:“父王,人带过来。”
楚王也有些无语,挥了挥手让儿子坐下,看着严指挥一言难尽道:“老严,你这是?”
严指挥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俺是来投靠王爷的!听闻王爷准备起兵,老严我愿当马前卒,不,马前狗!您让小的咬谁,小的就扑上去啃,连骨头都不吐!”
楚王心中转了好几圈,印象中老严这人又滑又犟,他这还没有威逼就直接倒向了他,该不会有诈吧?
一时之间楚王担心严指挥有诈,竟是没敢应下,严指挥看到楚王不说话,低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摩擦着膝盖往前蹭了蹭继续道:“王爷!您起兵一定得带上我老严!老严我知道不少城池的布防,哪个城的守城将领爱吃酱肘子、哪个城池的官爱喝酒,俺老严都知道的,带俺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