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宁带着卫邵急匆匆的冲向楚王身边,身旁的盾手快速林立成一片将几名将领护在盾下。
林长宁顺手打落一枚射向楚王的箭矢,擦了擦脸上被沾染到的血迹,银色的盔甲几乎被染成了血甲,血水透着盔甲的缝隙滑落到林长宁的衣服内。
林长宁感受到自己腰侧上一道伤口隐隐作痛,再看了一眼楚王,只见楚王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鲜红的血迹,透过楚王玄色的衣服阴湿了出来。
瞧着就像水打湿了一般,林长宁看到楚王手臂上的血略带担忧的问道:“父王?你身上的伤?”
楚王坐在马背上对着林长宁摇了摇头:“无妨,打仗哪能不受伤?”
说完的楚王看着林长宁满意的笑道:“今日吾儿甚勇!”
林长宁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容,抱拳:“父王谬赞。”
楚王看着敌方已经停下的羽箭,转身勒马林长宁回到大军后方,剩下攻城之事交给老赵即可,主将已死,副将身亡,拿下娘子关也就是时间问题。
稍微快些,下午时分便能拿下,慢一些,晚上也能将城池攻下来。
二人几乎是刚回到大军后方,就看到投石车狠狠的在城墙西侧留下了一道大大的缺口,城门之上不少士兵随着缺口直接坠下,林长宁略微震惊了一下。
没想到投石车竟然能直接把城墙砸一个大窟窿。
楚王却笑着摇了摇头,坐在马背上轻哼一首不知名的民谣小曲。
等看到林长宁皱着眉头看着城墙的时候,便知道自家这孩子在想什么。
轻轻哼笑了一下,说道:“小六不必惊讶,粗制滥造的活,自然经不得猛攻。”
林长宁转头看着楚王胸有成竹的样子眼中闪过几抹疑惑:“父王早就知晓?”
楚王冷笑几声:“朝廷拨下来银子都进了当地官员的口袋了,自然没有多少余钱去加厚城墙,就这城墙还是前些日子刚修好的,这人啊就不该抱有侥幸之想。”
林长宁听出了楚王的言下之意,没怎么说话,静静看着赵指挥,统筹兵马攻城。
赵指挥挥刀大喝:“杀!”
大军分成三路,一路继续攻城,抢夺城墙,一队通过缺口径直的杀入了城中。
城门之下,大军列阵,盾阵分开,刀牌手举刀冲向前,与从缺口涌出的守军撞在一起,钢刀劈砍甲胄的脆响、士兵的嘶吼与城上的擂鼓声混作一团,染血的军旗在硝烟里忽明忽暗。
林长宁和楚王站在城下,硝烟弥漫中,一阵凉风吹起了林长宁盔甲上的红缨,眼瞧着战争中无数伤兵被抬往后方,又有无数人葬身在这场战役,林长宁眼中闪烁着有些许复杂的情绪。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帝王之路都是由无数鲜血铺就而成。
残阳江整座城墙染成了金红色,城墙之下的尸体铺成了厚厚的一层,缺口处的尸体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马蹄之下的土地,被无数人的鲜血浸染的潮湿黏腻。
散落的铁盔、断枪与滚木礌石混在一起,几只乌鸦落在阵亡士兵的甲胄上,啄食着残留的血肉,林长宁顺手用马鞭驱赶着落在尸体上的乌鸦。
骑着马,看着面前的人清理尸体,清出了一条道路后,随着楚王一同向城中走去。
城中那些幸存的士兵,被他们的人看守着,押送在城中道路的两旁,这场战役打至一半朝廷的士兵便投降了。
城中的一名同知见顶上的上司都已阵亡,城中的八千将士仅存两千不到,便不再负隅顽抗,下令剩下的人放弃抵抗,向楚王投诚。
投降的同知姓程,名丰,是前些日子刚调过来的一名同知,眼见着大势已去,只想着保下剩下的将士们。
此时正被人五花大绑的押送到了楚王面前。
楚王低头看着投降的这名同知眯起了眼:“我认得你,我记得你是严指挥手下的人。”
这名同知被摁着,发际有些散乱,身上的盔甲布满了刀痕,听到楚王这么说后点了点头:“是,王爷,我是严指挥的手下。”
楚王闻言笑了起来:“哦?这倒是巧了。”
说着看向林长宁挥了挥手:“小六,来,把你手下那位叫过来。”
林长宁秒懂楚王说的是谁,侧头看了一眼老马,见老马骑马往回走不多时便带着缠着布条的严指挥过来。
这名同知看到身着大头兵衣服身上还缠着绷带的自家指挥,有些不可置信,猛的瞪大了眼睛:“指挥!你没死啊?”
严指挥有些尴尬的和曾经的下属对视,挠了挠头后说道:“王爷宽宏,并未取我性命。”
楚王坐在马上乐呵呵的看着严指挥:“老严啊,今日斩杀多少人了?”
老严粗略的掰着手指头说道:“大约七八个。”
楚王笑笑:“老严风采不减当年,杀了七八个人,也能升个小旗了,不过以你的本事做个小旗倒是委屈你了,就从总旗开始如何?”
老严有些兴奋的抱拳单膝下跪对着楚王说道:“标下谢过王爷赏识!”
程丰看着面前这一幕略微有些不可思议,扭头便看到楚王,也看着他询问:“既然投降,可愿在我名下从头开始打拼?与你家指挥一样,从大头兵做起。”
程丰抿着唇心中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老严心中却有些着急,上前朝着人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时候梗什么呢?还不快谢过王爷!”
程丰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指挥,垂头对着楚王恭敬道:“程丰谢王爷不杀之恩。”
楚王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还跟着老严吧。”
说着便骑着马带着林长宁和一干人继续朝着城中走去。
第467章 入主城中
打下娘子关后,楚王带着一干将领入主城中,城中的百姓们无不战战兢兢,闭门不出,街道两头静悄悄的。
还未到入夜时分路上却连一个行人都不曾得见,大军入城,城中的百姓最怕的就是楚王会屠城。
能走的早早就离去了,剩下的这些都是走不掉的,城中的达官贵人初闻风声便逃之夭夭,只遗留下城东的这些平头百姓。
“王爷,今日大捷,明日晚上是否要摆庆功宴?”
楚王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自然要摆,城中粮仓军械库可清点?”
赵指挥点了点头:“已经命人在清点着了,守备府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今夜还请王爷下榻守备府。”
楚王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眼林长宁:“小六,身上的伤可包扎过了?”
林长宁跟在楚王身旁,瞧着楚王转头看着自己颇为关切的样子点了点头:“十郎已经在帐中帮我包扎过了,谢父王关怀。”
楚王轻轻的嗯了一声,林长宁看着道路两旁或坐或蹲的将士正在擦拭着兵器,偶有几个受伤的光着膀子让着战友帮忙上药,城中两侧的房门中静悄悄的,似乎整座城是一座空城一般。
带一行人走至城中的正中央,突的听闻一户人家传来低声的争吵声。
林长宁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不多时,那家人便出现了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怀中抱着一名婴儿脸上布满了泪痕疯了般的推开了家门,抱着婴儿急匆匆的向外走。
正好和林长宁他们打了个照面,楚王拧着眉头没说话,但是勒停了马。
林长宁骑着马小跑过去,心中有些疑惑,骑着墨云走至妇人身旁后,还未言语就看着妇人抱着孩子猛的跪下。
砰砰砰的朝着他磕起了头。
林长拧着眉头:“先起来,嬢嬢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离得近了林长宁才看清,妇人脸上有着一道鲜红的巴掌印,怀中的婴儿脸色发红,瞧着似乎生病了一般。
妇人没敢起来砰砰的继续磕着响头:“大人,求大人救命!我家狗儿今日一早便高热不退,在家中撑了整整一天,现下竟是连哭都不会了,求大人让我去寻郎中,给我家狗儿看一看,求大人,求大人!”
妇人一边说一边继续磕着头,今日一早便攻城,城门处的厮杀声吓得自己丈夫不敢出门,狗儿从今日一早硬扛到晚上,早前还会哭上几声,现如今却连哭都不会了,再不抱着孩子寻郎中,怕是就要丢掉一条小命。
她知道如今叛军就在城中,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送命,和丈夫争执后,挨了一巴掌,抢过狗儿便出了门。
林长宁翻身下了马,用手探向婴儿的呼吸,只见呼出的气体灼热,想必如今正在高热。
转头看了两旁关闭的门窗,林长宁沉声:“如今这状况想必你敲郎中的门也不会开,若信得过我,便将孩子交给我,军中有医师,可以尝试救你的孩子。”
妇人眼中闪过一抹希冀,等抬头看到林长宁满身血迹一身杀气的样子,心中一骇,但看着自家孩儿烧的满脸通红,咬了咬牙,将孩子递给了林长宁。
“求大人救狗儿!”
林长宁接过孩子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果然是发着高热,抱着孩子翻身,上了马侧头看着妇人:“王爷就在前面,随我去见一下王爷,便给你叫医师。”